雁城的暖阳和别处不同,四季如春,照的人仍是心里火热,像是快要燃起来。
沈翎的院子不似宋钦瑜的那么古色古香,可也足够质朴,家具用具更是齐全,虽没成群的下人,可过日子却是简单够用。
曾为闵瞧见了晕着的沈翎,担忧不已,愣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她扶起来。
自上次沈翎晕了过去,待她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正值夜晚,房间里燃着摇摇欲灭的蜡油,叫人眼前昏暗。
她先是手指动了动,可不曾被他人发觉,再睁开眼后,只觉得恍如隔世,头昏脑胀,身上更是如同被碾压了一般,骨头像是要断裂,压根并没有所好转。
她眼神迷蒙,又感觉到被喂到唇边的药不听话地洒在了身旁,但却像是人觉得十分不舒服,就算是好几天的药灌下去,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而后又是身边人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一边擦拭还不忘一边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如此不小心?唉,也是,看你现在身体不舒服,自己都说不上来话,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也不知他反反复复地对着空气絮叨了多久。
只是听着这声音,宋钦瑜皱了皱眉头,这声音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可她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连动一动都不敢。
「你醒啦?」
宋钦瑜见她醒来,惊喜得很,放下手边的碗,又替她擦拭着嘴唇,把她扶起来。
沈翎抬眼望去,发现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景祀,有些失望,但没表露出来,因为她刚才早有准备。
在她晕倒前景祀身体情况比她还差,总不至于现在是他来照顾自己,那才是荒唐。
刚才给她喂药的也是宋钦瑜。
待沈翎反应过来这一点,她毫不留情地推翻药汤,面色也不好看,像是被人冒犯了。
「诶,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别乱动。」宋钦瑜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着了,觉得意外,见她有些闹着情绪,还想劝她。
他印象中的沈翎,虽然身体情况不好,但也从来不会这么没来由的大发脾气。
这样一来倒像是显得他做错了什么。
可沈翎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激进,不仅不听劝,还要站起来穿鞋想要离开,她只穿了一件白色外衣,倘若是直接外出,只怕会加重她身上的伤。
宋钦瑜皱着眉头,想开口劝她,但沈翎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感觉头痛欲裂,捂着头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晕倒了这么多天,应该好好顾及自己的身体,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宋钦瑜见她如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捂着头,方才头疼的迹象没有丝毫好转,也来不及管着宋钦瑜说什么,「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了,其他的不要你管,你说了这么多,只会让我更难受。」..
她这会儿看似不讲道理,可她不是个喜欢无缘无故发作脾气的人,这让宋钦瑜摸不着头脑,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见她任何话都听不进去。
「不要我管?可是你这么多天生病,可都是我照顾过来的。」
宋钦瑜听到她的话觉得好笑,如若不是她这么多天没有意识,有曾为闵和自己陪着她,这会儿她只怕身子每况愈下,命赴黄泉了。
「是吗?可我没主动要求你来照顾我。」
沈翎冷笑了一声,毫不买他的账,她知道他们这些人图的是什么,对宋钦瑜感谢的事一码归一码,现在他用如此简单做的好事来要求自己,未免有些太可笑。
她说出口的话冷厉至极,又教人心底发凉。
宋钦瑜闻言,看她看得意味深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欲言又止,可她毕竟身
子不好受,即便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不好再和她计较些什么。
听到门外的动静,曾为闵不好意思的推门而入,他目光闪躲,不敢对上沈翎的目光,犹豫再三走近她。
他不似宋钦瑜那般能够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做的一切,只能在背地里唉声叹气。
见曾为闵进来,沈翎仍是没有表示,她这会儿身子不舒服,任何人同她说话都不愿搭理。
「国师昏迷不醒,已经被他的属下带走了。」
即便沈翎不问,他也主动和她提起了景祀的去向。
一旁守着药碗的宋钦瑜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对刚才的沈翎的一言不发表示恍然大悟,原是因为她一睁眼见到的不是景祀,所以才打翻汤药想要起身。
而沈翎听到曾为闵的话,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厉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将人拦住?」
她一句话将曾为闵准备好的解释如数噎了回去,他想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沈翎面色不好看,身子又差到了极点,坐在榻上看着脸色不一的二人,心底感到十分莫名。
「我……」曾为闵犹豫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委婉开口,被宋钦瑜一嘴打断。
「虽是他放景祀离开的,可他放人时我并未拦着,也就等同是我默认的他放人走。所以你不必训斥他,一切冲着我来便是。」
宋钦瑜目光坚定,说出口的话亦是教人觉得他这人颇有风骨。
曾为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揽责,且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一切,用手肘在他身上戳了戳,想让他少说些,别让沈翎太难受。
然而宋钦瑜却像没听到一般,仍是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沈翎怒上心头,已经许久未如此大动肝火过,心底的火气直直冒着,不再开口,她这样的情绪却也颇为教人难受。
良久以后,她才目光沉沉地盯着宋钦瑜,冷笑了一声,训斥道,「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如今你未曾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做决定,还要指使我的手下,当真是登门做主好威风!」
她虽病重,可说起话来仍是十分有力,尤其字字珠玑,说到人的心坎里。
曾为闵抖着肩膀,见沈翎发了大火,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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