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东京的我只想咸鱼

    
    顺畅的呼吸，清新的空气。
    持之以恒下来，迎着清晨阳光的晨跑是一种享受。
    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上杉櫂的衣摆鼓起、翻飞，在城市间的小道上，从环八云里穿过的光束照亮路边绿草，宛若海面上的灯塔，引领他向前迈步。
    “櫂！”
    汗珠满额的上杉櫂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发现是位大清早就出来买菜的老婆婆。
    她头发花白，身子还算硬朗，或许是年老的缘故，声音古怪。
    “渡三婆婆。”
    “来，这个给你和花火那孩子。”渡三婆婆从手工编织的藤篮里拿出两大瓶鲜牛奶，示意他拿下，“今天放晴，她没和你出来跑步吗？”
    “没有，昨晚上她比较累，今天我就让她多睡一会儿。”
    渡三奶奶笑道：“对，男人就应该多体恤一下女人，折腾完了还硬要人家出来跑步，这是不好的。”
    上杉櫂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婆婆发车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还愿意像你一样爱护身体的可不多了，他们仗着年轻，从不听告戒，等到生了病去了医院，才会想着出来锻炼。”
    说完，便摇着头慢悠悠地离开了，上杉櫂想婉拒牛奶都没有机会。
    老人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自从他与花火搬来这儿，每天开始晨跑后，都会偶然间遇到。
    老人会上来搭话，熟络之后，遇到还会送一些东西。
    上杉櫂看了看左右手上的两瓶牛奶，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回来了。”
    上杉櫂语气慵懒地说了一句，转身去关上了门。
    啪嗒啪嗒...
    脚步由里屋穿传来。
    “櫂君，欢迎回家。”
    “啊呀。”
    “怎么了？”花丸花火站在玄关上疑惑地看他。
    上杉櫂将手上的两瓶鲜牛奶递给她，然后笑着说：“本以为回家能在床上看见一只大白猪，没想到是位可爱的少女。”
    花丸花火双手抓着两瓶奶，对他露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小奶猫。”上杉櫂笑着伸出手去拽她的脸蛋。
    花丸花火甩甩脑袋避开他的动作，同时向后退一步。
    “才不是大白猪！”
    上杉櫂左脚抵右脚，在玄关换上拖鞋，然后才去抬头看她：“好，不是大白猪，是小奶猫。”
    “櫂君去买了牛奶吗？”花丸花火本想反驳他，但想了想小奶猫挺可爱的，也就放弃，“还是在几公里外的光堂买的。”
    “不是，渡三婆婆送给我们的。”
    “哦~”
    花丸花火看着手里的两个奶瓶点了点头，“櫂君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那好吧。”
    上午，坐电车到了东京大学，一出车站就碰见户冢桂千这位同班的同窗。
    “哟，上杉同学，这么巧？”
    “嗯，就是这么巧。”上杉櫂回应到他这略微浮夸的打招呼方式。
    户冢桂千背着自己的电脑包，向他靠近，一起往学校方向走去。
    “你不是都坐出租车吗？怎么最近几天又改坐电车了？”
    上杉櫂目视前方车站的人流，以平常的语气说道：
    “良心是由人的知识和全部生活方式来决定的，坐久了出租车会让我变成令人厌恶的资本家。”
    “哈哈，你这话说的有趣，怎么个改变法？”户冢桂千不禁笑道。
    “俭入奢，出租车让我体会到了简便与舒适，感受到了电车的拥挤与麻烦，代价就是花出去更多的金钱。
    “但要知道，欲望是会膨胀的，没准哪天我就会觉得出租车没有意思，改成自驾车，之后又觉得自驾车不如聘用一个司机舒适，再之后发觉司机都有了，不弄一个豪车就很没有面子......直到换到世界顶级的豪华限量超跑。
    “在这期间我付出的钱不断叠加增长，变为了无休止的膨胀，到最后，一个交通工具从电车变成了超跑，这是极端的浪费。
    “为了抑制我的欲望，所以我选择来坐电车。”
    户冢桂千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赞赏他坐个电车都能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
    两人一起走出本乡三丁目车站。
    “上杉，你给我的那本轻看过了。”
    “有什么想法吗？”
    “嗯...”户冢桂千右手抵住下巴，“怎么说呢...功底是有的...但对我来说，还是轻味道，太浓了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个知道。”
    户冢桂千转身从书包里又拿出了另外一本书，“相反，我更喜欢他出道的这一本《追逐繁星》，虽然是处女作，略显青涩，但里面对未知的探求，很有我小时候初读福尔摩斯的感觉。”
    “嗯，可惜这本并不符合轻的市场，所以目前的第二本算是在做出迎合市场的改变。”上杉櫂看了看他手上崭新的书。
    “所以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冷门，这本书也是我几经周转才买到的。”户冢桂千说，“就像现在世人都知道芥川龙之介，却只会仰仗他的名声，拿着读过几本他的作品来炫耀自己，却不去理解他的思想。”
    上杉櫂说道：“人与人是不同的，甚至一点点的印象都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认知，而人的所见所闻又不会完全相同，何必要求大家都与自己一样呢？冷门也就冷门吧，至少清左他不也喜欢这本书吗？要知道遇到这样的知友，可比让网络上见风使舵的大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正确强多了。”
    “对，所以我来人数稀少的东京大学，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一起分享事物的朋友。”户冢桂千抬头看鲜红的赤门，“上杉，你来东大的目的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人类创造价值，文学对于人类来说，能有价值的机会很少。”
    “想成为躺着就可以挣钱的那种人。”上杉櫂目视前方排排的翠绿银杏树，目前已经走过了东大的赤门，步入了必经的银杏并木道。
    户冢桂千笑了笑，“那你应该去经济部。”
    上杉櫂却摇了摇头，“我还是有些追求，我想给我这闲暇时无以安放的精神找点寄托，纯粹望着一对对起起伏伏的数字，一条条总结出来的经济学规律、效应，我脑袋可能会随时炸掉。”
    “我知道，这个我懂。”
    户冢桂千微笑一下，从书包里将上杉櫂昨天给的原本文档交给了他，“关于这本新的，我的建议是加快故事节奏，迅速给出观众喜欢主人公的理由，然后让主人公追求某个目标时，出现危险或者不公平的待遇，加重期待感，好让人迅速沉浸进去，轻最重要的就是代入感，观众期待看到不一样的变化。”
    上杉櫂握着这本白色文档，听到这番话，也确信了户冢桂千是真的在用心帮自己忙，“谢了。”
    “小事小事，这本大卖的话，你请我吃顿怀石料理就可以了！”
    上杉櫂也笑了笑说：“怀石料理可不便宜。”
    “哈哈，那我不管。”
    这本轻大卖，上杉櫂也不是直接获利者，花丸花火才是，但是帮老婆的忙，还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之后又是很日常的听课一天。
    清左竹峻和梅津奈奈也把对那本轻的建议交给了上杉櫂。
    他粗略地翻开看了几眼，确实都有很详情的分析与批注。
    这说明上杉櫂的这几位东大同窗都极为靠谱，是真正有忙就会帮的靠谱。
    “谢谢，下次你们有任何需要，直接叫我就行了。”
    “没事的，前辈。”
    “上杉同学，这可是你说的哦！”
    中午吃完饭以后，上杉櫂在图书室把三人给出的建议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给新元安弘，也就是《巫女小姐是狐妖》的作者发过去。
    上杉櫂：{这是我拜托几位东京大学文科系的朋友整理出来的建议，你可以提取一些你需要的，酌情修改细节。}
    他现在的身份是花丸花火的助手，能联系这位轻作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看到聊天框确实发送了文件以后，上杉櫂起身去咖啡区点一杯咖啡，路过图书室管理员的位置，他还看到了一台正在工作的传真机。
    说实话，到现在日本很多地方都还在用传真机。
    明明有的公司那么注重效率，却又不愿改变，真是古板。
    上杉櫂不止听过一次父亲的抱怨，说国外的架构都不知道迭代了多少年了，他们还在用十多年的东西。
    询问公司，公司给出的理由就是：客户不喜欢新的技术。
    科技日新月异，文学却古色古香，拿出千年以前的文学作品，那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十分钟后，上杉櫂在吧台拿了一杯热咖啡，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看一眼电脑屏幕，发现对方给自己回复了消息。
    新元安弘：{上杉先生，十分感谢！这份文档指出了我的很多不足，也从更专业性的角度去分析各个缺点，不愧是是东京大学的学生，这里面提到了连川合编辑都没有提到的要点，这必须是从事文学研究的人才能看出的，十分感谢！}
    上杉櫂放下手中腾出热气的咖啡，双手敲打键盘回复：{没什么，祝你再接再厉，花丸老师的人设图应该会在这几天内拿给你过目一次。}
    新元安弘：{非常感谢花丸老师，我会很期待的。}
    看完新元安弘回复完的最后一个字，上杉櫂端起电脑旁的咖啡杯，轻抿了一口。
    微苦，略酸。
    咖啡豆没烘焙好的原因。
    虽然这么说非常自满，但是上杉櫂还是觉得这比自己调制的差远了，比远在英国伦敦的布来斯先生，更是没法比，应该是个新上任不久的咖啡师。
    下午坐在图书馆窗边的长桌，在轻柔的日光下，偶尔眺望窗外，雨过天晴让茂密的银杏叶反射出透亮的水润光泽。
    东京大学向来喜欢栽银杏树，连校徽都是两片重叠的黄蓝银杏叶。
    不过听好多学姐都说过，11月份来学校一定要戴口罩，因为那时候栽满学校的银杏树会成熟落果，会让校园变得很臭。
    银杏果什么味？
    上杉櫂还真不清楚。
    下午还有节生物，在图书馆摸摸鱼后，上杉櫂刚走到上课的教室门口。
    “上杉！上杉！”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教室门口，上杉櫂看一眼向他着急搭话的户冢桂千。
    “伴利教授说这堂课要校考。”
    伴利教授就是他们的生物基础课的教师。
    上杉櫂上下扫了一眼面前这位同窗：“你很慌？”
    “这几个月全在玩。”
    “考不过？”
    “考是考得过。”
    “那你慌什么。”
    “我是在说你啊，大部分生物课你都给旷了，估计一点都没复习。”户冢桂千向教室内侧了侧脑袋，向看看教授在没在。
    感情“这几个月全在玩”是在说他上杉櫂。
    上杉櫂小顿了几秒后说：“放心好了，基础生物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写写蛋白质。”
    事实真如他所言。
    考试结束，伴利教授看了眼他的卷子，便放他离开了教室。
    “前辈...是临时复习了？”
    “并没有。”
    户冢桂千：“还以为今天你铁定会被教授给扣下。”
    伴利教授是个老古板，旷他的课，只要有一次他出的小测验没考及格，期末统统挂科。
    挂科没什么，但补考会尴尬。
    同学在期末一个个都会愁眉苦脸地说挂定了挂定了，然而一到补考，监考老师就只能在空荡荡的教室盯着一个人看。
    一群不讲义气的。
    “期末有人补考吗？”
    “那当然有，不过要补考的都是些牛人，不是在外做企业，就是在外旅游世界，上学期有个学长补考都不去，就因为到了他便利店的值班日。”
    “旅游世界那个怎么样了？”
    “停课了，听说刚到马尔默。”
    马尔默是瑞典的第三大城市。
    “便利店那个？”
    “在重修，他是为了写书，想拿下芥川奖。”
    “在学习村田沙耶香？”
    村田沙耶香是拿下芥川奖的便利店店员，上杉櫂读过她的《人间便利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与那位学长并不熟。”户冢桂千耸了耸肩。
    上杉櫂算是清楚了，大学奇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