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东京的我只想咸鱼

    
    在天空阴郁的雨天，快餐店的靠窗位置上会带有一种别样的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它让落雨也变得富有美感，让丝丝凉凉的寒意穿过透明玻璃，渗透入心，仿佛世界都在一片雾蒙中静止下来。
    为了让客人有食欲，餐店的光源通常会选用有柔和气息的暖色系。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这样会让进餐显得浪漫且富有情调。
    而更加高明的设计师会将灯隐藏在细节中，让人不易察觉。
    店员小姐将餐盘端上桌，闻到饭菜香气，上杉櫂从窗外的雨景回过神来。
    “千爱依是第一次来水族馆吗？”
    “啊...对，是第一次。”回答的声音略微腼腆。
    上杉櫂倒不至于傻到问出“为什么”这问题，她们从小就没人关心，像水族馆这样需要大人陪同游玩的地方，她们当然没机会来。
    “好吃！”
    千爱依：“爱依，吃饭的时候要安静一些。”
    “为什么要安静？”
    “为什么...？”听到妹妹的问题，千爱依支吾半天，也愣住了，为什么啊。
    上杉櫂咽下一口米饭：“吃一口喊一下的，不累吗？这只是在给自己省力气。”
    爱依恍然醒悟的样子：“对哦，吃饭说话好嘞的，还是安静舒服一些。”
    千爱依也是一副迷迷糊糊，像是明白了的样子。
    “櫂君，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花丸花火意思是让他不要教坏小孩子，说一些歪道理。
    “我这算是实话。”
    “櫂君。”花丸花火再次喊了下他的名字。
    “好吧好吧，”上杉櫂瞬间放弃了嘴硬，扭头对面前两个小萝莉说，“刚才我那是胡说八道的，吃饭要安静是因为礼貌，吧唧嘴的女孩子没人喜欢。”
    “哥哥！只要女孩子打扮的漂亮，就会有人喜欢哦。”
    大实话啊。
    上杉櫂心里极度认可爱依这句话，比如在花火小时候，矮胖矮胖的她就没啥人喜欢，但到了国中，高中，不起眼的小女孩忽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追求的人便大把大把的来。
    “咳咳，并不是这样，只要有善良的心，终究会被人喜欢。”
    “感觉和老师讲的课本内容一模一样。”
    “毕竟每个人都会被教导善良，而这又是善良带来的好处，当然会被写在小学生的课本上。”
    “那善良有没有坏处呢？”爱依大口吃着牛肉。
    “当然也是有的。”
    千爱依也对这个话题提起了兴趣，随着妹妹的视线，也望向上杉櫂：“善良是...有坏处的吗？”
    她的眼里透露着好奇，是小孩子那种独有的纯真求知欲。
    “善良本就是迁就，礼让别人，让对方心情愉悦的同时也让自己感到开心，过于善良反而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廉价，主动迁就万人万事。忤合之道，己必自度材能知睿，量长短远近孰不知，善良亦是要有个限度，应该用在对的人身上。”
    千爱依听不怎么懂，但觉得很厉害，很有老师谆谆教导的样子。
    “櫂君，”花丸花火拉了拉上杉櫂的胳膊，“千爱依酱听不懂的。”
    “听不懂也没关系，只要明白善良只对好人用就可以了。”
    爱依：“对坏人呢？”
    “坏人反而会利用你的善良获取利益，把你骗去卖掉！”上杉櫂故意用这话吓唬爱依。
    爱依反而嘻嘻一笑，“哥哥是坏人。”
    “哦？那你面前吃的牛肉饭是谁付的钱？”
    “这不是爱依说的，是花火姐姐说的，哥哥和花火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听见姐姐说‘櫂君是坏蛋’，‘坏人’。”
    原本还很矜持的大姐姐花丸花火想到了某些事情，脸蛋立即染上嫣红，变得害羞。
    居然能被小女孩说到害羞，果然是个未成年少女。
    上杉櫂就能坦然接受爱依纯真的发言，并解释道：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坏人’是一个爱称。”
    “哥哥，什么是爱称？”
    “对喜欢的人的称呼。”
    “那我也可以那样喊哥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小孩子的为什么真的无穷无尽，让人应付不来。
    算了算了，上杉櫂随便用几句话糊弄过后，就用大人的口吻催促她赶快吃饭。
    爱依喜欢看书，懂的东西不少，但某些常识性的事情也不怎么清楚。
    毕竟父母不会教她，她就只能自己从书里学。
    不停问问题，这也算是她小孩子的一面吧。
    吃完早餐，上杉櫂又去售货机帮三人各带了瓶牛奶，他觉得自己都快成保姆了。
    东京葛西临海公园，有摩天轮、水族馆和海边的观鸟区。
    水族馆门票四人一共1000円，单就价格，不要太划算。
    水族馆位于公园掣高处，走上中间并排有花盆的天桥小道，能看见正前方以玻璃帷幕设计而成的玻璃穹顶建筑。
    小道供人穿行，远处建筑上的薄片海水蓝玻璃在雨天中反射出雨的颜色。
    穿过天桥小道，踏过阶梯，玻璃穹顶建筑左右两大水池与后方的东京湾连成一线，无瑕地交接在一块儿。
    对岸的城市高楼成了缩影，像是矗立在海平面上，与蓝天一起构成了粼粼倒影。
    雨天的海风迎面吹来，更是清新明快。
    爱依催促姐姐千爱依到水池边上，想要站在上面眺望宽阔的海域。
    “要拍个照吗？”上杉櫂对身旁的花丸花火问道。
    “好啊。”
    拍照这种事情，几乎每一个女孩子都喜欢。
    花丸花火不一样，她不怎么喜欢镜头，但今天却出奇愿意。
    估计是觉得今天穿的这套衣服很好看，也想试着留念一下。
    她站在中间，爱依和千爱依两个小学生制服的小萝莉站在她的两旁，撑着伞，背靠东京湾。
    上杉櫂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画面，拍完这张，又各自来了几张。
    轮到和花火的合照，上杉櫂让千爱依帮忙拍。
    “抱着我好不好？”
    “不可以...”花丸花火在外面会格外害羞，只限于牵牵手，当众秀恩爱什么的，绝对做不出来。
    “抱着我的话，晚上回家给小花火奖励哦。”上杉櫂在她的耳边小声诱惑。
    “什么奖励...？”花丸花火小声地问，弱气声带有点点好奇。
    “音乐、咖啡...或者很舒服的事。”
    “......”
    “牵牵手就可以了...不用抱......”花丸花火拉过他的手。
    “这算是拒绝？”上杉櫂也直接用手掌握住，她的小手又软又暖，让人想要揣到衣兜使劲暖和。
    “谁让櫂君总是想这些奇怪的事情...爱依酱都听到了.......”
    上杉櫂微笑一下，她偶尔间的小抱怨，不会让自己有任何不自在，反而会让心情更加甜蜜。
    情侣间互动大致就是这样，一切都很舒适，互相调侃的日常也会成为秀恩爱的谈资。
    ——————
    东京下午十三点三十九分的街头。
    冷雨，洒满了一张张高楼夹缝间行走的透明伞面。
    “欢迎光临7天便利店。”
    “嗨，承惠300円。”
    “先生，从9月开始，塑料袋就要收钱了哦，这是找您的190円，请您收好。”
    “感谢您的光顾，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出了便利店，下巴已经长满胡渣的上杉櫂独自撑着伞，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
    雨点打落伞面的耳语，冰凉地充斥着浑身上下。
    上杉櫂没有太多反应，任由这种寒气侵袭自己的身体，继续行走在被雨天湿濡的东京街头。
    他手提装有两个杯面的透明塑料袋，接通了电话。
    是母亲。
    【阿櫂，东京大学的信已经寄到了。】
    【嗯。】
    【上面写着四月一日就可去参加入学典礼了！】
    【那可真是幸运。】
    【是啊是啊！没想到阿櫂你真的考上了，这一年一定很辛苦吧？今晚想吃什么？】
    上杉櫂侧过眼，瞥视自己塑料袋里的两桶日清杯面。
    淅淅沥沥的雨点依旧充斥满耳畔。
    【我已经买了杯面吃。】
    【杯面？吃杯面怎么行！那东西不健康，回家了就先等着我出去买菜，一会儿就好。】
    【嗯。】
    上杉櫂按断了电话，将其揣回兜里。
    不料正巧又响了起来。
    是后藤。
    【喂。】
    【哈哈，上杉，我合格了合格了！】
    【恭喜。】
    【欸，你是不知道最近我有多难熬，每天晚上都在等寄到家里的信封。】
    【嗯。】
    上杉櫂提着电话，凝睇面前一个个擦肩而过的伞下路人。
    【喂，上杉你还好吧，听声音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难道你......】
    【合格了，不用担心。】
    【合格了？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东京大学啊，反正我是不敢想，周五有个同学聚会，班上的同学都要参加，你来不来？】
    【算了。】
    【欸，别啊！少了你这个同学聚会就不圆满了！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知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找我要你的电话。】
    【少了我也大差不差吧。】
    【怎么能这么说！班里每一个同学都很重要！你要是不来，我和坪川就拉你过来！】
    【没必要。】
    【上杉，这很有必要，我们这是担心你。】后藤的语气突然认真。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就这么说定了，银座2丁目6-12，记得周五中午准时来，必须来！】
    上杉櫂将挂断的电话揣回裤兜里。
    回家的路中，塑料袋晃悠的声音和打落伞面的雨声一直混淆在一起，清晰入耳。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后藤邀请自己参加同学聚会的话。
    要说圆满，其实早就不圆满了吧。
    上杉櫂继续走着，天空阴冗的雨，充斥着难以消磨的冷意。
    ......
    打开门。
    “我回来了。”
    上杉櫂很大声地说着，因为他的心里在隐隐期待，期待耳旁响起能够温暖心田的细弱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