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东京的我只想咸鱼

    
    满是海洋气息的堤坝，湛蓝的天空依旧飘荡着雪白的云层。
    四目交汇之间，少女软软的身体被拥入了怀里，慢慢散发着香气与温度。
    上杉櫂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怀里这位弱气女孩儿的心意。
    自己只不过是早一点遇到了她，帮助过她一些忙罢了。
    或许正如奶奶说的那样，这份感情足够简单，却又因缘分而来之不易。
    “小花火，櫂君会永远喜欢你的。”
    静静聆听海涛翻涌在岸边的声响，仰起脖子靠在他肩上、被他抱住的花丸花火，也不禁环抱住了他。
    在可爱红润的小脸中，慢慢展露出温暖人心的笑颜。
    “花火...也是一样的......”
    ......
    三伏天，也就是7月中旬至8月的中下旬。
    这是一年之中气温最高的日子。
    海风带起发丝，扰动着果园里的墨绿橘叶发出窸窣声响。
    眺望一眼远处层卷出片片浪花的濑户内海，上杉汐背起一筐灿黄蜜橘，向下方货车的方向走去。
    看到某人还在原地发愣看蚂蚁，她不禁用手中带有叶子的树枝敲了敲他的肩。
    “阿櫂别偷懒了，来搬橘子，花火酱都比你努力。”
    另一边，花丸花火呼呼喘气地抱起一大筐橘子。
    但娇娇气气的女孩子往往是笨手笨脚地努力。
    她那点力气显然是不够一筐橘子看的。
    眼看整个身子就要向后倒去，还是在一旁剪橘子的上杉允子见连忙帮她抱住框子。
    定了定小脚丫的冒失少女则是连声道谢。
    “我没在偷懒。”坐在炙热石块上的上杉櫂紧盯地面说，“也不喜欢偷懒。”
    上杉汐耳旁挂有的挑耳染有着天空一般的颜色，与扎起的黑色长发相互搭配，亮眼瞩目。
    她明白有时候阿櫂说的话，听听就得了。
    “那你在这儿看蚂蚁吃橘子皮是有什么深意？”
    上杉櫂闭上眼睛，静坐在原地。
    “？”单手抱住一筐橘子的上杉汐疑惑地看他。
    上杉櫂神情专注，微开慈目，徐徐发声，缓缓话语不经发人醒悟：
    “不是我看蚂蚁，而是蚂蚁看我。”
    “......”
    “你这是去太山寺修习过了？”上杉汐面带讶然，仔细打量散发老僧气质的他。
    太山寺就在樱丘后面的那坐山上，离这里算是比较近。
    上杉櫂拍拍手站起来，没了那股老僧入定的精神气，开始恢复平常的语气：
    “我只是在装装样子，我要是去当和尚，小花火的幸福怎么办？”
    “现在结婚的和尚不是很多？”
    “职业和尚，卖名声的，不值一提。”
    说着说着，上杉櫂就向梯田果园下方的货车前行。
    上杉汐看一眼他的背影，再看一眼他剪下的，但没抱走的一筐橘子，明白了。
    说那么多没用的东西，目的就是想偷懒。
    上杉櫂没有完全偷懒，他之后在很认真地帮花丸花火的忙。
    花丸花火见他站在上方，将橘子推进了货车内，小声说：
    “櫂君...今天想要出去？”
    忙碌完的上杉櫂随手拿出一颗橘子转身说道，“今天要去爬山。”
    “是去找那个八幡神社吗...？”花丸花火踮起脚看他，见他走来又迅速放下。
    “小花火也想去？”上杉櫂蹲在货车上，吃一瓣果冻般的橘子。
    “花火是挺想和櫂君一起去的......”花丸花火仰面看他。
    上杉櫂将剥好的橘子递出：“吃橘子，刚刚摘的，超级新鲜。”
    面对这几天特别喜爱、一直吃在的蜜橘，现在的花丸花火却犹犹豫豫一直没有咬下嘴。
    “不喜欢吃橘子了？”上杉櫂将橘子的软弹果肉，对准她小巧玲珑的鼻子。
    “不是的...”
    花丸花火雪白小鼻轻轻嗅着蜜橘快要溢满出的甜味，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上杉櫂看出她的确是想吃，所以故意使坏手拿橘子在她的面前晃晃。
    微微笑着诱惑说：“真的......不想吃？”
    “唔......”
    男孩子是不会懂女孩子想吃甜品，又害怕长肥的心情。
    他们只会在女孩子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使劲儿诱惑。
    等女孩儿长满了肉，他们又会说：早说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甜品的啦。
    “吃一块，想吃多少有多少。”上杉櫂继续言语诱惑，并施于食物摇晃催眠。
    花丸花火是最忍不住想吃东西的焦躁少女心。
    漂亮的缤紫色眼眸跟着上杉手中的橘子瓣直溜溜地转。
    然后踮起脚丫，一口就吞下了肚。
    “真乖。”上杉櫂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还想吃吗？”
    “想吃......”小脸仰面，花丸花火乖巧地说。
    咚的一声，姑姑上杉允子将又一筐的橘子抬上车，对蹲在车上不断喂橘子给少女的上杉櫂调笑道：
    “阿櫂，花火酱又不是你养的猫，这么喂橘子她是要长胖的。”
    爱媛橘没有籽，果肉像是天然果冻，含糖量特别高。
    假设普通甜橘的含糖量在8，那么爱媛橘的含糖量就在15以上。
    橘子和猫？
    橘猫？
    上杉櫂突然想起那个肥肥的自己，之前花丸花火一直都在念叨上杉猫怎么没来自己家里了。
    肥一点，有什么不好？
    长得可爱，肥肥的小肚子摸着也舒服。
    上杉櫂侧过身，从上杉允子刚刚抬在车上的水果框里，再摸出一个橘子剥开。
    继续喂花火酱橘子的同时，试图回避把她当猫猫的问题：
    “姑姑，不都是说金秋十月吗？为什么老爷子的橘子园八月就成熟？”
    “橘子有八月份成熟的品种，不过你爷爷的橘子......”
    上杉允子露出乡下人爽朗的笑容，“要是很普通的话，那群家伙就不会偷偷跑过来砍倒一片橘子树，用来威胁你爷爷。”
    说完，她从小推车上再抱起一筐橘子。
    上杉櫂将剥好的橘子递给花丸花火，帮姑姑把这一框橘子推到货车里边去。
    “也就是，有特殊的技术？”
    “是经验。”上杉允子擦擦额头的汗水说，“你爷爷种了这么多年的爱媛橘，没有进步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是那么倔的一个老头子。”
    上杉櫂还记得上杉老爷子在他小时候就给自己灌输一定要继承上杉家种橘子的优良传统。
    但可惜，不论是他，还是他的老爸，都没能满足老爷子的那份愿望。
    仔细想来，自己老爹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不想再吃橘子，而跑到东京去的年轻人之一”。
    随着上杉汐将最后一辆小推车的橘子推了下来，一货车的爱媛蜜橘整装待发。
    关闭车门，上杉允子将车阀闭紧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好了，小汐，去叫你老爹别打牌了，该干活了！”
    上杉汐对姑姑点点头，走下了不怎么高的水泥道路。
    “这车橘子是送到那儿的？”上杉櫂问，他记得农协应该切断了爷爷的销售商和经销商。
    按理来说，现在的橘子应该卖不出去才对。
    “高档餐厅，”上杉允子取下遮阳帽，“也就是弄弄那啥餐后的水果甜点，有些特殊菜品也会用到我们家的橘子。”
    “高档餐厅的需求量应该不会太多吧。”
    “还行，上杉家的橘子口碑好，很多餐厅都愿意订购。”
    上杉允子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太多，而是微笑对两人转移话题道：
    “今天辛苦你们，卖完这车橘子，明天你们的工钱就能到手了。”
    “其实花火...”
    “还有工钱？”上杉櫂拦住刚想开口的花丸花火，“有多少？”
    “哈哈，不愧是老头子说过能挣大钱的阿櫂！”
    上杉允子并不讨厌他喜欢钱的这一点，连拍他的肩，爽朗地大声笑道，“要是以往的话，给你们10万都行，但现在只有1万工钱。”
    也就是说以前可以随随便便出手10万。
    让人不禁感叹，日本的乡下农民，就是有钱。
    要不是嫌弃种橘子当农民太累，上杉早就跑去跟自家老爷子混了。
    “好多呀......”花丸花火不禁拿自己要花一个星期的插画来对比。
    “小意思！”上杉允子大声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快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和次郎、老爹都不回来，明天再给你们在城里带回来些好吃的。”
    “嗯，那姑姑小心慢走。”
    “允子阿姨再见。”
    上杉允子走上车门，站在上边对路上的两人微笑摆手：
    “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