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务殿众人见楚叶晨归来,先是一震,随后纷纷行礼。
“见过王爷!”
礼部尚书一脸尴尬,没想到这么巧,楚叶晨会在这时候归来,还正好听到他的话。
楚叶晨没有理会行礼的众臣,依旧盯着礼部尚书追问:“李大人刚刚那话何意,本王不理解,请与本王说说。为何皇上赐婚还算不得本王的正妃!”
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紧紧握拳,大有一言说错就要揍人的意思。
礼部尚书哪敢真的再说,额头冒冷汗:“下官一时胡言,请王爷恕罪。”
“诶,晨儿,是朕让大家在此商议此事,李大人只是直言,并无过错。”宣德帝开口缓和气氛。
楚叶晨眉头紧皱,他当然知道是皇上让大臣在这里讨论,礼部尚书不过说皇上想听的话罢了。
若是宣德帝直接反对瓦剌所提的事,就不用让众臣讨论了,无非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圣安。”楚叶晨心中有怨,但在众臣面前礼数不能少。
宣德帝听到又是这个称呼,面色一滞,闪过一抹不悦:“起来吧。此次辽东大捷,你立了大功,朕会论功行赏,犒赏将士的。”
“微臣这点细微功劳皇上不必记挂,只是有一人之功不能忘。她一人阻下瓦剌大军没有挥兵南下,助微臣夺取辽东胜利,如今别说封上,朝廷甚至有人为了能平安苟活,要出卖她,将她拱手送给瓦剌!这和叛国有何区别。”
楚叶晨当着宣德帝的面直接甩脸,话说得很重,皇上既然不提杨巧月的事,那他自己提!
他在外领兵为大楚而战,击退了女真十几万兵马,靠的全是杨巧月的计谋,甚至攻城的重器都是南庄送来的,今日他对朝廷对皇上失望透顶!
宣德帝脸色一沉,气得猛地咳嗽,这是在指桑骂槐,分明实在骂他。众臣不敢搭话,如今楚叶晨的声望非常高,特别是这次大战之后,随时都有可能改朝换代。
“放肆!朕当然知道她的功劳,自会补偿杨家。如今瓦剌主动求和,用一人能解楚瓦两国边境十几年战乱,这对此时国力空虚的大楚是最合适的选择,你是大楚的皇子,当以大楚为先,一个女子而已,休要耍孩子脾性!”宣德帝怒声呵斥。
一个女子而已?
楚叶晨竟然为杨巧月感到不值,她救过皇上,救过他,救过这个国家,如今被说成一个女子而已。
杨承栋找到他说起此事时,他还不信朝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他高估了这个冷血的皇帝。是的,这个皇帝可是为了皇权连亲兄弟、相濡以沫的妻子全都可以杀,更何况无亲无故的一个女子。
宣德帝看到楚叶晨眼中的失望,猛地咳嗽起来,像个迟暮的老人,强势的态度像无牙齿的病虎余威。
“她曾救过皇上两次性命,曾经救我数次,曾解丹州瘟疫,曾解京师之危,此次又是全靠她大楚才能度过危机。皇上竟然说这是一个女子而已,瓦剌不惜下国书,以数十年和平换一人,我们泱泱大国竟然在这讨论拱手相让。”
勤务殿楚叶晨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的声音饱含愤怒,饱含失望。
所有人大臣面面相觑,他们低着头,实在无言以对,感到羞愧。
宣德帝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觉得皇权的威严被挑衅,楚叶晨功高震主,恃才傲物。
“滚!给朕滚!”
楚叶晨也不再和他争论:“她是本王的妻子,谁要动她分毫就是与我楚叶晨为敌。本王会独自去营救她,即便是死,也会和她在一起,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说完,他直接离开勤务殿,留下一群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臣和愤怒的皇上。
杨承栋在宫外焦急等候,见楚叶晨终于从宫里出来,急忙上前:“王爷,如何?是否有万全之策?”
楚叶晨看着和杨巧月有几分相似的杨承栋,叹了一声,并未隐瞒,“皇上和众臣在讨论接受瓦剌的请求,以此换双方边境数十年和平。”
“无耻!无耻之徒!”杨承栋气得,顾不上礼数,怒声骂道。
牵扯到杨巧月的安危,哪怕骂的是皇上,他也不忍。
楚叶晨并未在意,理解他的愤怒,“不过被本王阻拦下来,离开时没有讨论出结果,不知道之后会如何觉得。”
“王爷打算如何!”杨承栋管不了朝廷的决定,想知道楚叶晨会怎么做,这比宣德帝的决定更重要。
楚叶晨眼中闪过坚定:“不管朝廷如何决定,最后只有本王一人,也会去救她。即便是死,也会和她在一起,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杨承栋面色柔和下来,松了口气,“小妹没有看错人!王爷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你不会是一个人,至少她的几个兄长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楚叶晨一直都知道杨家几兄弟都是性情中人,还是忍不住提醒:“如此做,你们这些年努力所得来的功名利禄全部将付之东流,甚至会让你们杨家重新回到几年前的燕县,值得吗?”
杨承栋笑着摇摇头:“没有小月,杨家不会有今日,甚至不会重回到京师。所有一切加起来也没有我妹妹重要。”
朴素的话最让人动容,楚叶晨点点头:“如果到了那一步,那就一起去瓦剌陪她!”
杨承栋听出话中意思,忙问:“王爷还有其他办法?”
“本王刚刚想到一个办法,可以一试,请杨大哥回家等候。”
杨承栋见他没多说,便也没多问,“好,我也需要回家将此事告诉父亲。”
两人分开后,楚叶晨去了安王府,与老王爷说了此事,希望他能联系皇亲国戚一起行事。安老王爷受过杨巧月的恩情,如今楚程程能回来,他能享天伦之乐也全靠她,自然鼎力相助。
楚叶晨随后又去拜访了柳家,他现在是代理户部尚书,听到楚叶晨的办法,虽然迟疑几分还是点头应下,先不说杨柳两家的关系,就是他高升,度过此次危机也受杨巧月的恩,理应相助。
“好,那边麻烦柳大人帮忙联系愿意其他五部的大人,随他们意愿行事,本王不强求!”
“王爷放心,下官明白!”
楚叶晨还去了尹家,黄麟家,两家是定国将军,武侯怀远将军,前帝的将军,声望自然不弱。
他跟他们说明了来意,两家都没迟疑应下,尹家受过杨巧月的恩,黄家长子黄麟和杨兰花说了亲,若此时退缩,这么亲事怕是要作罢,在黄麟的强烈要求下黄老将军也应下了。
之后又拜访了翰林大学士蔡民节府,唯他好像知道楚叶晨会来拜访一般,早就泡茶等候。
没等楚叶晨开口,便已经应下,杨家大姑娘于他有救命之恩,不管他打算怎么做,翰林院都会全力支持。
楚叶晨郑重拱手相谢:“谢谢蔡大人!”
蔡民节回了一礼,“大姑娘高风亮节,舍己为民为国,凡有心之人都会这么选择,王爷不必言谢。”
最后楚叶晨才来到杨家,杨承栋已经和杨贾配说了此事,他正一筹莫展,十分自责。
“当初我就该不管那丫头怎么说都不让她去的,边境战争与我杨家姑娘何干,大不了一起死,那还一起有个伴儿,如今她在瓦剌孤苦伶仃,她母亲还不知此事,万一知道,可让大家怎么活。”
杨贾配一向受儒家思想教育,如今也忍不住抱怨朝廷无耻。
楚叶晨深夜赶来杨家,一脸疲惫,听到杨贾配这番自责的话,他何尝不自责,都是他才让杨巧月陷入这个危险境地,他当初内心还是选择了国家在前,她在后,这次绝不允许!
“杨大人!”楚叶晨从外面进屋。
杨贾配见是楚叶晨来了立马收起抱怨,迎上前:“晨儿,你怎么还叫我杨大人。”
楚叶晨愣了瞬,才改口:“岳父大人,大哥。”
杨贾配和杨承栋听着虽然别扭,但还是点头回应,“怎么样?听栋儿说王爷有办法?”
楚叶晨简单和他们说了自己的办法,杨贾配微微皱眉,这可是相当于逼宫,万一弄不好会适得其反。
“阿爹,王爷这个办法还有机会,不管如何,明日都值得一试。”杨承栋没想到楚叶晨能为杨巧月做到这个地步,一个不好可是会丢性命的。
杨贾配想了想,应下了:“明日早朝,下官会随王爷一起!皇上不改变主意不下朝!”
次日早朝,下人来报,告诉宣德帝,宫门外,来了许多平日不见的老臣跪在宫前。
宣德帝问怎么回事,朝上,楚叶晨拂衣跪下,“臣请皇上拒绝瓦剌国书所请,迎杨家长女杨巧月回国!”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朕是在问宫外那些先帝老臣为何跪在宫外?”宣德帝脸色不太好看,沉声道。
安老王爷从殿外进来,“叩见皇上,他们所请与南平王所请一样。微臣亦请皇上拒绝瓦剌国书所请,迎杨家长女杨巧月回国!”
“臣附议,两位王爷所请,合情合理,请皇上圣断。”蔡民节上前一步,跪在楚叶晨身旁。
以蔡民节联系为首的文官一脉纷纷上前附议此事。
随后户部尚书柳夏明也上前一步,“臣附议!”
其余五部,相视一眼,也跟着上前,“臣等附议!”
杨贾配最后缓缓站出来,“小女巧月,为国只是去瓦剌,不该是成为被放弃的棋子,请皇上拒绝瓦剌国书所请,让老臣去接小女回家!”
说着重重跪下叩头。
“请皇上让微臣去瓦剌接小妹回家!”杨承栋跟在杨贾配身旁跪下。
一些不明所以的朝官,也莫名跟着跪下。
宣德帝气得咳出一口老血,看着跪在最前面的楚叶晨,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朝臣几乎都已经站在他这一边,看着所有跪着的朝臣,勤务殿陷入诡异的安静。
宫城守卫急忙入宫禀报,宫城外现在不单单是老臣们,还有许多听到这个消息的老百姓。
宫城外,有许多熟悉的身影,三街八坊的屠家、御雪南庄的丫鬟下人们、吕家、钱庄、贺衣衣、木恩恩等等,足足不下万人,纷纷来到宫门前请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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