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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人员继续轮番上阵，穷追猛打。
舒怀义还是老办法对付，瘫在床上，不予理睬，但是人明显瘦了一圈，头上增加了不少白发，两眼红赤，嘴边起泡，胡子拉扎，跟以前坐在局长办公室已判若两人。一起坐就头晕目眩；即使躺着，身子也像悬着在空中晃晃荡荡，不着地一般。他虽然没有“低头认罪”，也已经声微力衰，气减息弱，只是时或发出一二句依然钢铁一样强硬，“要命，拿去；腐败，没有！”好坏不松口，弄得审查者纵然是神仙也难下手。
文蕙也明显瘦了，她强迫自己撑持着，倚靠在床头墙壁，微仰着头，散乱着头发，流了鼻血，用卫生纸塞着鼻孔，面色恍白，两眼无神。只偶尔嘶哑着喉咙，回答一两句问话：“没有；说过了；士可杀不可辱！”任审查者如何紧逼、深追、呵斥、拍案发火，她都静如处女，冷眼以对。
审查人员实在想不出新招数，只能歇一阵，从头再来。就这样一直折腾到第6天下午，依然毫无进展。
这时，事情却突然逆转了。领导来了一个命令式电话，叫把两个双规对象，立刻用专车送回玉灵市。
领导又认真交代，一定要跟两个人打好招呼，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吃苦了，纪委审查结果是，人民来信揭发他们的问题，可以基本排除；但是要他们正确对待这次审查，不要计较你们的态度，不要纠缠审查人员不放。因为不能算纪委搞错，审查还是必须的。
原来，领导派去核实情况的人，分别找到两个检举人，查问揭发情况是否属实，并且强调了组织纪律，要求他们必须说实话，否则要负一定的责任。那两个检举人支支吾吾，最后说，我们仅仅是出于反腐倡廉，维护党的纯洁性，向组织反映我们所能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至于这些情况的查证，当然是纪委的职责，怎么能要我们确认呢？这样说，今后谁还敢向组织反映问题呢？还要你们纪委干什么呢？难道还追究我们的诬告罪吗？
两个核实者面面相觑，觉得人家说的也有道理，只好如实向领导禀报。领导经过研究，觉得及早放人才是上策，越拖越被动，于是就有了前述指示。
按照舒怀义的性格，是不能这样轻而易举，说抓就抓，说放就放的。这5天5夜的非人日子，如同害了一场大病，怎么能补偿得了？名誉损害怎么办？回去还怎么工作？这一口气，这一场耻辱，无论搁在谁身上，说什么也难咽下去啊！高个和矮个两个人，已经准备了千言万语，要对他进行解释、说服。然而，舒怀义却显得很爽快。当高个宣布对他解除双规，又再三打招呼，说对不起，并且表示要立刻送他回去时，他一点也不吃惊，只是淡淡地有气无力地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得问一下，有什么条件？”
高个和颜悦色地说，“没有任何条件。回去，你还是局长，照常工作。你们市纪委将在适当场合，给你解释、说明。恢复名誉。”
舒怀义大度地点点头，“既然这样，我无话可说。”也许，他这几天实在受够了，忍耐早已经到了极限，恨不能一秒钟也不耽搁地离开这个不是人呆的地方。
文蕙反而不那么好说话。她一听说审查结束，排除腐败问题，并且解除双规，官复原职，可以立刻回家，顿时百感交集，一阵晕眩，接着就伤心地哭泣起来。她是倾黄河之水，苦情难诉啊！中年女士和青年女子一起跟她说好话，柔情蜜意、甜言蜜语地安慰，宽解，开导她，以同志的温暖感化她，用女性的温情打动她，拿母爱心肠吸引她。
文蕙忽然精神振作起来，一把抹去眼泪，气愤地哑声说，“你们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搞臭了！”
青年女子说，“怎么会呢，组织上出面给你一解释，就什么事都烟消云散了呀。”
“难道你们真不知道，那种事情，在中国，是越描越黑！叫我怎么面对我的女儿、丈夫，怎么面对我敬爱的老师？”
中年女士，“身正不怕影子歪嘛！”
“不要这样安慰我。”文蕙立刻打断她，“看来，与其空担虚名，还不如做些实事呢！不然，对不起自己和别人。”
中年女士笑道，“嘿嘿，你也是说说气话罢了。我看出来了，你这样的人，真不容易出轨呢。”
“过去，我是不想那样做。但是，今后，难说。况且，我的家庭，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青年女子诧异道，“只要你真心爱你丈夫，他怎么会误解你呢？人心换人心嘛，社会上就是有闲言杂语，他也会辨别得出真假的。”
文蕙叹息一声：“你年轻，不晓得其中的复杂性。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再多又于事何补？我知道，其实也怪不了你们。你们放心吧，我是不会按照别人的眼色和议论生活的。”
中年女士高兴起来，连忙接着说，“对呀，你是成熟的知识女性，我们相信你经过这次考验，会更加坚强、坚定。”
文蕙冷笑一声，“哼，坚强、坚定？那真应该要感谢你们的八卦炉高温烧烤呢。”
中年女士搂住她，深情地说，“小妹妹，我们也是职责在身，身不由己啊，不然，谁愿意这样呢？这几天，真的对不起你了，我代表审查组，真诚地向你表示歉意。”说罢，她恭恭敬敬地向文蕙鞠了一躬。
文蕙连忙抱住她，又哽咽起来。
听说舒怀义、文蕙解除双规，平安无事地回来，闻者无不吃惊，老虎嘴里还有吐出的肉？这岂不是天下奇闻吗？很多人听了，既惊讶又高兴。
玉灵市只有三个人，吃惊之余，又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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