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其中必有隐情。”江北望看着清源递给自己的结案诉状,目中带着沉思。     “你来说说看。”     “按大人所说,这玉妖的确是凶手不假,可她杀人,却是因这人死有余辜,大人既然能救下那掌柜,为何不留下这玉妖?”     清源看着江北望,悠悠一叹:“江兄。”     “大人折煞我了。”     “你可知你为何修行?”     江北望略一发愣,眼睛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之色。     “自然,是为了活着。”     “哦?”听到这个答案的清源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北望。     “那大人呢?”     清源赞赏地看了一眼江北望。     “我啊,我倒没有江兄你这么看得透彻,我修行,为的,只是能在某些时候,以我之身,行我之道。”     “下官斗胆问一句,大人的道是何意?”     清源一笑:“并无他意,天道至公,我只是个人,人者,尽私欲而不毁大公,在一些公正者看来,这玉妖所行颇合乎章法,但在我看来,却是作孽寻死。”     “其一,陌娉已死,却非玉妖口中那刺客所为,而是死于这玉妖之手,此事你可去查探那偃师一番便可知。     其二,祸乱风月,吸人阳气……”     说到这,清源脑海中闪过了一张妍丽无双的俏脸。     “那些来客虽有些衣冠禽兽,但也有不少是疏通正理,人有欲,自有节度。     其三,执迷不悟,言语惑神。”关于此点,清源却是并未多说。     江北望听了之后才恍然大悟:“那大人,为何我们不如此上报……”     “其言有提及天妖国,你我分量不够,此事有人会替我等上报,我们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到。”江北望笑笑。     “对了,先前大人拜托我在无常路那边寻的房舍有了下落,只是……”     “拿来。”清源伸手。     江北望将一张房契递上。     “大人,非这无常路不可吗?”     “世事无常,有何不可?”     “这无常路上多有古怪……”江北望说到这,忽然想起了清源那些高深莫测的手段,“不过大人神功盖世,想来应该有了对策。”     “对策没有,左右不过一些被朝廷接纳的良善之鬼妖,正好,咱们万国府新立之日,陛下不是御赐了三大千年难题吗?”     ……     茗烟雾绕,雕梁画栋,雾气来往逡巡,将其中白衣做畔,化为绫罗。     “姐姐可是有了“常客”?”     云雾间,一道花浓月愈的容颜张开。     琴韵雅然一笑,面容之上,美人痴显,又有三春之余韵。     “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鸣玉楼中那位法家传人此次可是替姐姐出了个好计策。”     素问端茶入口:“姐姐此次却是因祸得福,平白得了一位俊彦,却是好生厉害。”     “比不得妹妹,身后有太子撑腰呢。”     “姐姐如今不也有了大司空之助?”     琴韵不语,实则她也不知清源与大司空之间的关系,她所看重,实是清源。     “此次宝崖国来攻秦,已成定局,不知姐姐作何打算?”     “国家大事,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     “姐姐说这话却是好生没意思,妹妹我是真心有此一问。”     琴韵看了眼素问,方才道:“秦,必胜。”     素问掩口而笑:“这是自然,那……秦正后之位呢?坊间多有流传……”     “怎么?妹妹对此有想法?”     素问神色一肃:“你我之能,若入了那后宫,又有何生趣,我此番前来,是想和姐姐联手,送那位进宫。”     琴韵抿茶,轻点臻首。     “此外,三公子回城之事你可有所耳闻?”     “那是自然,听闻百越那边一位将军被这位三公子稀里糊涂地送了性命。”     素问意味不明地笑了:“听说,昔日是太傅,送得他去百越。”     “太傅吗?”琴韵陷入了思索之中。     “不过此事现在已经有了定论,这位三公子已经被下了狱,不日……斩首。”     “真不愧不是那位亲生的呢。”     ……     繁花似锦处,云上山头。     又是一季新花。     空远独坐山崖,体悟体内气感。     “小师叔!”一道娇俏之声在其心中勾勒出了一道窈窕倩影。     睁开眼目,原本应该纯净无暇的目光之中,却掺杂了太多的情感纠缠。     转身往后,一道倩影巧笑嫣然。     “妙灵师姐,你怎么来了?”空远有些笨拙地应声。     妙灵小手撑腰,一脸虎气:“说了多少次,不要加师姐,否则师尊又要罚我了。”     空远连忙摆手:“抱歉,师姐,我……”     “噗嗤。”见空远这般姿态,妙灵不由轻笑出声,“好了,你陪我去无望峰。”     云天之上,两老翁端坐云台黑白一方。     空云子见自家徒儿这般,凭空幽叹。我爱搜读网     “师兄莫要多虑,这只是灵儿年纪尚小,不懂情爱,这空远乃是应劫之人,身上天机缠绕,性情虽然不如何,但机缘还算尚可。”     “你是讽刺老朽为了让灵儿躲那化神之劫去接近这小子弄巧成拙?”     空冥子执黑子落下。     “哼,我只是未曾想到,这离大老爷说的日期差了些……”     “说到底是贪心作祟。”     “莫说我,你那好徒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处沾花惹草,妙庵,妙玉,还有妙音……”     “这和妙音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门下,你就接着装。”空云子不屑地咧咧嘴。     空冥子却是不接话。     “怎么?不说了?”     “小辈的事自有小辈去操心,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灵儿自幼放在清源身边,不正存了让清源念着旧情在大劫中照料一二吗?”     空云子听了这话却是白须上扬。     “你这话却不得,他二人本就是师兄妹,互相扶持又有何过错,我倒听说你那清源徒儿在西贺牛州地界被那修罗一族公主给强娶了?”     “你这老儿休要胡说,清源那是一时不察,现在早已脱困。”     “脱困?你是指落入了广玉门下的妙庵手中?”     “你这老货,还下不下?”     “下,好不容易能赢你一局,若你答应让你家小子保我小灵儿,我有一法让你徒儿与广玉门下那位解除……”     “你这老不羞,难怪无法天地分浊,小辈的事自有缘法,你我不必多管。”     “我信了你的邪,别以为老道不知你为了你那宝贝徒儿出手收了那碧罗天,这事还是大老爷出面压住了血河老祖。”     “那是他僭越了。”     “随你怎么说,不过,秦国那边,风也该起了。”     “哼,要不是那些……作怪,何需等到现在。”     “你我也该应天道,不得入世了。”空云子悠悠道来。     孤崖之上,一株青木神光流转。     不多时,树心之中有婴儿成形,再三个呼吸,已有十岁“高龄”。     此孩儿面上圆润,头顶冲天髻,双目微闭。     冥冥之中,一道老音入内。     “昔年你不过树上一块朽木,今沐大劫之机而生,若有心,可往西贺牛州,找你那有缘之人。”     青木褪去,一垂髫小儿持一木鞭而立,身上挂一玲珑兜。     只见其蹦跳其上,眼圈尽黑,却别有憨态。     “去罢,去罢。”     那垂髫小童四下张望,却见无人,却又不知何故循着一条道便出了这雾霭群山。     ……     半月宫中,群臣不朝已有多日。     后殿之上,正有举国之力请来的画师落笔。     “全然不像。”     紫烟,如今该叫灵珑,柔弱之姿蜷缩在偌大的王座之上,怔怔望着面前画像中人。     若论相貌,倒是与清源有那么三分渊源。     “主子。”一边的鬼姥姥怀中抱着高月,一脸担忧地看着灵珑。     “有消息吗?”     “血河老祖有令,老祖闭关百年,我等道行尚浅……”     “派出去的人呢?”     “妖怪大道上的倒是回来了,只是未见其人,其他去处的,想来也死于同族之口了。”     那只黑猫却是突然口吐人言:“我说小灵珑,龙族那边的婚事,你当初不是应下了吗?”     “月儿找到后,立马送来。”灵珑却是答非所问。     “龙族都快打上门了。”     “那就杀了。”灵珑慵懒地翻了个身,将画像握在怀里,“还不够,眉毛再秀气点,他笑起来也是极好看的,鼻子再窄些,眼睛边线要再宽限些……”     鬼姥姥见状,只能无奈叹息。     除了后殿,鬼姥姥对守在门口的玉娘三人道:“今日可有消息?”     玉娘闻言摇了摇头:“两边都没消息……”     见玉娘欲言又止,鬼姥姥不禁有些奇怪:“还有何事?”     “姥姥。”玉娘看了看鬼姥姥怀中的高月,“主子不是不让我们找平等王吗?”     鬼姥姥却是幽幽地看了一眼身后:“主子不找,那是因为她怕了。”     “啊?”玉娘登时有些难以置信。     “可我们不能这么看着,老祖闭关之前曾对我传音,言平等王就在南方。”     “可这一路我们已经派人往南走了千里,除非平等王已经入了他国。”     鬼姥姥点头:“此事还需尽快,找到后莫要声张,我亲自前往与其商量,另外,舍玉完和亚明华那边……你多担待着些,主子如今还在气头上,你不能让那些个小妖作贱他们。”     “这我省得。”     “小月……你们纵然是翻遍这周遭,也必需将其寻回!”     “是。”     “你画的是什么?想死不成?”殿中忽然一阵丝帛破碎之声。     鬼姥姥连忙入内,却见一名年轻画师,画上人相貌不似清源,更像本尊,身上衣物全无……     “拖出去,砍了。”鬼姥姥连忙上前。     却见灵珑不等卫兵,素手一扬,那年轻画师顿时化作血泥。     这一幕让在场诸多画师尽皆瞠目结舌。     鬼姥姥心中哀叹,对进来准备候命的卫兵道:“都杀了吧,再去邻国找一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