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大劫方起,圣人不出,尚未将神州打散,化作四洲。     君不见昆仑山与终南山只相隔万里,而后世东土大唐至西天却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天地尚未大开,禁制依然沉重,这便是阐教二教高人脚程不快的原因。     云中子借缩地成寸的神通赶路,只用了十息的功夫,便至终南山。     他悟出此等神通,圣人之下,当属他脚力最快,纵然打不过也能及时脱身。     当然,若是圣人亲自出手禁锢,任你一步亿万里也是徒劳。     若被困在九曲黄河阵这等惊世大阵之中,此法也未必能够见效。     不过嘛,有总比没有好。     “师尊三日前去昆仑,怎的今日便回山了?”     雷震子本在洞府外习练八九玄功,见师尊归来,颇感诧异。     即便是纵地金光法,全力施展也需半日才能从终南赶到昆仑。     若是腾云驾雾或是施展五行遁术,至少需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     如此说来,师尊在昆仑山最多也就待了一日,怎的如此匆忙?     雷震子暗自思忖着,却想起方才师尊是突然出现在洞外,并无遁光。     “恭喜师尊神通有成。”     雷震子想通关窍,微笑着施了一礼。     他虽只有七岁,心智却已成熟,不再是昔年的顽童。     云中子闻言微微颔首,随即自袖中取出一物来。     “你师祖以无上法力扯下一条星河,将亿万星辰炼成神砂。     他见大劫将至,又知徒孙修为尚浅,故赐下七千二百粒神砂。     你且将此宝收去,予你师姐一半。”     雷震子心中微疑,却也不敢言声,只收了那尊小鼎,入了洞府之中。     “这孩子也长大了。”     云中子望着样貌心智大有不同的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雷震子本就是天生神圣,不到一岁便已是五六岁的模样,后来又辅以宝丹,练了八九玄功,堪称脱胎换骨。     如今的雷震子身长七尺、剑眉星目、阔肩蜂腰,气度不凡。     最令人惊异的是那对眼睛,他那双眸之中紫意氤氲,似有雷光。     除此之外,雷震子历经陈塘关、桃山两事后,心智也愈发成熟,全然不似哪吒那般还是个混世魔王。     雷震子攥着小鼎,满腹狐疑地进了洞府。     他昨日才和哪吒通信,太乙真人不久前也曾回昆仑山,怎的没听说哪吒得了宝物?     师尊虽然受宠,可师祖断不至于如此偏心吧?     “师弟所持何物?”     杨婵自单独的洞府出来,见状好奇地问道。     “这是师尊自师祖手中诓…求来的宝物。”     雷震子本在思索,忽闻声响,猛地一惊,险些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杨婵忍俊不禁,她嘴角微翘,笑了起来。     “师弟当真是童心未泯。”     “师姐且将乾坤袋取来,这神砂须分你一半。”     雷震子装聋作哑,好似没听见调侃一般。     云中子微笑着踏入洞府,他本就仙风道骨,这一笑更是让人如沐…冬风。     “师姐不知,师尊似乎又炼成一门神通,无声无息,须臾千百里,当真不凡。”     雷震子背对着洞外,忽然眉开眼笑,似乎具有荣焉。     云中子闻言笑容更甚。     不错,的确得了贫道真传。     杨婵看了看师弟,又望了望师尊,依稀之间,二人的身影似乎重叠了。     这不就是年少的师尊吗?     不过,师弟怎知师尊入洞府了?     杨婵百思不得其解。     “你若愿意吃苦,为师将此术传给你也未尝不可。”     云中子缓缓行来,每迈出一步,笑容便更温和一分。     雷震子握着小鼎的手险些一抖,不过他还是稳住了,将神砂分了一半出去。     “若能学此神通,吃些苦头又有何妨?”     雷震子分了神砂,却也不将宝鼎归还,反而揣进了自己怀中,这才转过身来,俯身言道。     杨婵越看越惊奇,不知不觉间,雷震子行事竟已有几分师尊的风采。     云中子闻言笑意更甚,随即吩咐二弟子坐下。     “雷震子,你在终南山学道有多少时日了?”     “弟子不记年月,只知后山杏子熟了七次。”     雷震子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苦也,苦也!     完了完了,师尊不会要赶我下山吧?     怎么夸他听不着,说一句坏话却被听见了?     “当真是山中无甲子,修行不记年。     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七载光阴。     当年为师在燕山寻到你,你义父为你起了名姓,这才带你回山。     谁知昔年婴孩,如今已长成七尺男儿。”     云中子知大劫将起,西伯侯将归西岐,他见雷震子近日行事愈发稳重,这才挑起了话头。     “对啊,我还有个爹!”     雷震子以为云中子要将他送下山去,回到义父身边,惊异之下,竟再次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杨婵咬住嘴唇,不敢发笑。     云中子气的三尸神跳动,当下便抄起素问剑胚来。     “弟子一时失言,还望师尊莫要怪罪。”     雷震子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云中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吧,他都这么大了。     不打吧,他都这么大了!     “你每年生辰,为师都将昔年燕山一事倾诉于你,不想你竟不思恩德,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云中子抡起剑胚便要砸下,中途却又换手,在雷震子眉心重重弹指。     “孽障,自今日起,你若再敢溜出洞府,去陈塘关和哪吒厮混,为师便将你压在这终南山下,待到大劫结束再放你出来!”     雷震子只觉得泥丸宫震荡,头痛欲裂,当下连忙揉着眉心,却不能缓解一丝一毫。     世人都说练成八九玄功便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前提是要有一个不会八九玄功的师父,否则定然天天破防。     “师尊,弟子绝不敢再胡言了。”     雷震子立了一个自己没法保证的保证。     云中子坐在石床上,闭眸调息,不再言语,任凭雷震子如何保证,杨婵如何求情,都不曾睁开眼眸。     他挥了挥袖,示意二人速速离去。     天幸阐教,元始天尊的传承大概会在终南山一脉完整地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