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清门别的不多,钱肯定是不缺的。     大殿之中,金银堆砌起来的华美色泽照在每一个修道之人的脸上,却照不进他们的心底。     ——因为人心隔肚皮,肚皮比脸皮还厚,子弹也射不透。     不是关雾星想对他们散发恶意,是他们从不肯给关雾星一点狡辩的机会。     比如女弟子说关雾星要杀她,连个证据也不用拿出来,光说两句话,满大殿数百个人就信了。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唾沫星子狂喷,活活要把关雾星给淹死。     修道之人果然不同凡响,骂人都不带脏话的——却阴阳怪气至极,刺耳至极。     关雾星知道原身给众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但!     她先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呀!大家是知道的呀!     原身为极清门做的那么多贡献,不能因为一件错事儿,一笔勾销了呀!     就算一笔勾销了,那怎么不能把这件错事儿也勾销了?非得看不见她的好,只对她的坏念念不忘?!     关雾星真想在掌门的脑门儿上用自己的血写个‘冤’字。     不过她要真这么做了,怕是会被当成邪物烧死。     “师妹,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一群留胡子的男人们中间,下巴十分干净整洁的掌门就显得如此‘白净’与‘秀气’。     他看起来三十左右,眉眼间有一股正气流窜,加上他身上久居高位才有的这种莫名的、能叫人安心的气场……总体而言,是个第一印象绝不会给人很差感官的中年男人。     说这句话时,掌门眉心皱到一起,淡色的唇紧紧抿着,眼中流露出好多好多不赞同与痛彻心扉的怜惜。     其他长老弟子们一看掌门如此,纷纷安慰着——     “她几次三番针对卿卿,不配为人师!”     “南宫师兄和尤姜师弟两个一直以来全是靠自己!道姝还怕南宫师兄修为超过自己,故意藏着心法不让他练……掌门,这种人有什么脸面留在极清门?!”     “她上次走火入魔,身上的魔气怕也没有彻底肃清!”     “对啊!毕竟是这么恶毒的女人,心魔怕早已控制不住啦!!”     关雾星,“……”     要不是上个位面也被很多人讨厌过,她的玻璃心还承受不住!     【换一个角度想一想,或许因为反派是魔道中人,所以你此时的格格不入就能成为之后的加分条件之一呢?】     系统开始学会自己找糖吃了。     【关雾星:呵!看掌门这样,倒是让我觉得——南宫珩该是他徒弟才是!像道姝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才养不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哈,正好南宫珩也没把你当师父。】     系统讽笑道。     【关雾星:哦。】     掌门又道:“道姝犯下的错虽不足以逐出宗门,但已惹起众怒,想必不适合再担当长老的位子……”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     五年前没有革去道姝的长老一职,只是看在那时她刚救了掌门。     如今却不同了。     她可没第二次救掌门的机会用来功过相抵。     话音刚落,义愤填膺的三长老便迫不及待道:“若掌门师兄怕错怪了道姝,不如当着宗门上下弟子的面,验一验她!”     “看她身上是否还有魔气残留!看她是否有资格留在无妄峰!”     原剧情中,三长老对女主母亲爱之深,哪怕她嫁做人妇,也痴痴守着掌门一家。     毕生所学没有传给自己的弟子,反而传给了女主。     关雾星明白,三长老在给女主报仇呢。     她扯出一个友善的笑,眸子里溢满了真诚:“我被关在禁地整整五年,每日受风雪侵袭,身体脆弱不堪。而天灵泉灵气极具攻击性……四师弟,好歹给我一条活路吧。”     据说天灵泉是从瑶池里溅出来的圣水,用来检测魔气再好不过。     女弟子尖叫道:“那你刚刚要杀我,可曾想过给我活路!”     关雾星耸肩,咧嘴笑:“我虽精神不济,但要杀你一个弟子,还是绰绰有余。你能站在这里对我不恭不敬,不是证明了我的心慈手软么?”     “你!”     “呐,你要不信,不如出去比试比试,看我杀你用不用眨个眼的功夫?”     “……”女弟子自然不会同意。     道姝的修为在宗门中数一数二,又有无数法宝绝学,连掌门都不能说一定能打过她,更何况是她一个刚入内门的弟子?     眼前的黄杉女子眉目昳丽,一双凤眸尤其勾人——她像是一团明艳的火,能灼伤旁人,也能毁灭自己。     对上她的眼,不难窥出其中与漫不经心交织的疯狂。     当着掌门的面,当着诸位长老的面,当着弟子的面,她当真敢与一个小弟子动手!当真敢说‘杀弟子’这样罪无可赦的话!!     “道姝!你闭嘴!!”     掌门一巴掌打下来,直接震得关雾星一口血喷了出去。     “咳咳……”     掌风实在太过凌厉强大,她一丝防备也无,整个人倒退几步,‘吧唧’一声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发丝散乱。     弟子们或有或无的发出笑声。     是嘲讽。     可一向最骄傲的道姝长老却抬手随意扒开面上挡着的墨发,隐隐约约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她不起来,反而就这么坐在了地上,浅黄色的衣裙如同花朵一般绽开,她墨发乱舞,但柔顺至极,增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凌乱美。     尤姜下意识的要上去扶一把,却被南宫珩拉住了胳膊拽了回来。     只听青衣男人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儿,轻声道:“她找死,别理。”     “可……”尤姜咬着唇,很艰难的放下手,停住脚。     他觉得如今的师父变得很好了呀,或许,或许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道姝!你,你起来!”     掌门恨得牙痒痒,“坐在地上哪儿还有个长老的样子!你、你——”     “掌门师兄你亲口说的,我已不是长老了。”黄杉女子打起了坐,乐呵呵笑,“这会儿无官一身轻,想坐在地上便坐在地上,想坐在掌门您的床上便坐在您的床上。”     ——无耻!无耻之尤!!     好好一个修道之人,是怎么对一个有妇之夫说出这种话?!     留着这种人,极清门迟早要摊上大事儿!!     掌门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很想一巴掌打死道姝算了!!     凭她伤过卿卿,凭她油嘴滑舌可能会让夫人误会!     正在此时。     一道雪白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大殿门口。     “我要与你决斗。”     她的音色清冷冷,像是高山之巅潺潺留下来的雪水——有冰霜寒冷,又带着一些足以融化白雪的暖意。     一听便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是女主独孤卿。     掌门的独女,全门派的团宠。     关雾星懒洋洋的侧了下眸,很不把独孤卿放在眼中。     尤姜生气了。     他上前几步,嘟着嘴说:“师父!师姐前些日下山历练受了伤,您哪怕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哈。”     关雾星都没给尤姜一个眼神,红唇轻启:“老大不小了,就别装嫩了。”     她唇色偏红,又有血色加持,艳的叫人移不开眼。     既然不想认我这个师父,那我也没必要给你们留太多面子了。     这些话,早就想说了。     “!!”     尤姜小脸通红——被气的,也是羞的。     从未有人说他年纪大!!他,他明明一直这么可爱!!     而且昨日,她还夸他来着!     怎么、怎么现在说他老!?     尤姜眼眶也跟着红了,泪水吧嗒一下子掉了。     可这人真的不看他不理他,把他当成路边的小花小草,不怜惜也不搭理。     尤姜心里蓦地一疼。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像是被虫子咬了一下……     反正,很不舒服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