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天完全黑了,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     王府安静如鸡。     ——因为王妃自打白天遇到那姑娘后,竟是一天也没回来!     到了王爷该睡觉的点了,还没回来!     守门的小厮战战兢兢,特别怕书房里熬夜的王爷突然发难,要烧了新房。     “王爷!王爷!有人送王妃回来了!!”     外面有人嚷着。     “……”     安北王手上许久未翻页的书终于翻了一页。     他面色冷淡,“让她过来。”     成婚才多久,便想夜不归宿?     哪家新妇如此不成体统?     当真要好好教训。     最可恶的是。     她今日在大街之上,就这么跟着那关思若进去,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     不可饶恕。     “……”小厮一脸为难,“王妃醉的很厉害,路也走不稳……还是那关家小姐抱在怀里抱下马车的。”     于是安北王的书,彻底看不进去了。     -     王府门口。     安北王推着轮椅过去时,正巧碰见关若思逗喝醉了的关雾星。     听她说:“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呀?”     他的王妃傻笑着点头,“是呀,最喜欢姐姐!”     安北王,“……”     关若思看了安北王一眼,使坏道:“那亲姐姐一下?来来,往脸上亲!”     他的王妃搂住关若思的脖子,红唇凑上去——     “吧唧!”     安北王,“……”     特别响亮。     其他下人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关小姐,麻烦您了。”     安北王的随身小厮阿青上去一步,做出要接住关雾星的样子:“让属下来抱吧,辛苦您了。”     毕竟王爷腿脚不方便,只能由他代劳。     他的身份地位与一般小厮又是不一样——往日里在王府中,阿青的意思就是王爷的意思。     关若思正要把关雾星递到他怀中。     却听那轮椅上脸色沉郁的男人冷不丁开口:“给本王。”     阿青犹豫了,“可是王爷,您……”     安北王冷冷看过去。     “……是,王爷。”     阿青把手收回去,退开身子,让关若思走过去。     关思若灿然一笑,四平八稳的抱着关雾星,稳稳当当的放到男人怀中。     说是怀中,其实是安北王的腿上,借了轮椅的力。     安北王看似不经意,手却紧紧抱住自己的王妃……     关思若放心些许。     她笑:“是我拉着星儿喝的,不怪她。王爷您记住我这张脸,下回我来,您可不能让人拦着我。”     安北王不点头也不摇头,垂眸不语。     但两人都知道,下次来王府,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很有可能——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暗搓搓叫人打她一顿。     在这张淡然无害的脸上看了片刻,关思若转身,走了。     她知道关雾星是丞相府嫁出去的五小姐,自然也知道关雾星的真实身份是刺客。     她跟星儿的拜把子,是以现代人与现代人的身份,是以老乡的身份。     与这里的‘表面身份’无关,也不会牵扯多方利益,干净纯粹。     星儿有点呆呆的,又是这本书的作者……关思若怎么着也会护着她的。     哪怕是为了回去之后能有小说看,或是干脆把星儿在这个世界,也培养成享誉全城的作者。     “……”     王府大门关上了。     阿青轻着手脚走到王爷身后,推着他的轮椅,“王妃醉的不轻,需要让人备些醒酒汤么?”     安北王摇了下头。     王妃喝醉了真的十分乖巧,换了个人抱着她,也没动来动去。     安安静静躺在安北王怀中,时不时砸吧嘴,舔一舔唇上残留的酒味儿。     不多时,那红唇便被染得晶莹剔透了。     经月光一照,越发显得娇嫩。     ——她很轻。     若是双腿没废的安北王,想必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气也不喘的。     在战场上,他向来是个暴戾性子。     杀人的局从不会留情。     他说要杀的人,至今还没逃脱过。     只是——回了皇城之后,他双腿残了,面容废了,家破人亡,一夜之间竟是再提不起一丝狠气。     他想就这样了却残生,大不了死在父母坟前,也算尽了最后一点孝道。     如果不是她这么闯进来,告诉他这根本没什么不同。     哪怕腿断了,哪怕战败了,哪怕偏激、怨恨、懊恼……     这都没什么不同。     他是人,不是神。     她像个从不会沮丧的‘小神仙’,人间的苦时时刻刻把她包裹着,却触碰不了她那金光闪闪的内心深处。     越是接触,越是不舍,越是难耐。     今日,他从日落等到月出,从暮色沉沉等到伸手不见五指。     他等得寂寥,等得烦躁。     可什么也没做,只守着书房里那一点点地方,翻看一本从头到尾没翻页的书。     那满页的字塞不进他脑子一点——他看见的,只有一张喜欢弯眼睛笑的脸。     那张脸生得漂亮,总会因为一些小错误显得憨憨的,笨笨的,偶尔灵光一现,来了坏主意,便透出几分幼稚的狡黠。     男人冷漠疏离的表情缓和些许。     他将她的下巴搁置在自己的肩上,把她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腰间。     鼻尖擦过她的发间,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清香气。     夹杂着轻微酒香,却是让他醉了。     【好感度+10】     -     次日。     一大早,王府就有客人拜访。     总管正好在门口给家丁交代事情,眼一横,看见一旁笑容满面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儿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总管事情交代完了,他还在这里站着。     “……这位老先生,有何贵干?”     白胡子老头儿身上的衣裳不便宜,是当今最流行的布料,柔软又舒适。     他身形高大,虽是鹤发却精神抖擞、面带红光……不像是寻常人家的老爹爹。     总管自然也不好赶人。     他们王府如今是很低调的,不好做副强盗做派,有什么都好说。     老神医刚从关家出来。     新认的徒弟可厉害了,如今是丞相府后院的管事了!     拨几两银子算什么,还说要给他单独买个院儿呢!     “嘿嘿,”老神医捏捏胡子,“小老儿想见你们王爷,劳烦通传一声。”     “……这。”     总管赔笑,“您这是为难我啦!我只是一个管家的奴才,主子要见谁,还得他们吩咐……我们不能随意通传。”     老神医‘啧’了声,单手叉腰:“我是你们王妃请来的!不信进去问问!昨儿个一起喝酒呢!我可跟你说好,小老儿来王府是有要事,耽误一日,你家王妃便难受一日……久而久之,你家王妃少不得要请大夫喝汤药!”     “……您等等。”     总管弯了下腰,拱手行了个礼。     老神医却是趾高气昂,竟是不拿眼睛看人了。     -     主院。     关雾星一睁眼,便对上眼前那张儒雅俊美的脸蛋。     ——昨晚喝酒,喝断片了。     她只记得自己跟关思若坦白了是作者的事实,又说自己过得好苦,安北王总是凶巴巴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泪哗哗哗的流,跟水龙头似的。     关思若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久,她才不哭。     后来说送她回家,关雾星啥也不记得了。     ……是小厮把她抱到王爷床上去的?     big胆!也不怕吵醒王爷!     要知道王爷的睡眠时间是很规矩的,通常亥时二刻就睡了。     不熬夜不通宵,养老生活。     这是系统打探来的消息,不会有误。     ——所以她回家时,王爷肯定睡了!     那,那那那……     关雾星脑子里一团乱麻,却又不敢动,怕把王爷惊醒了。     【关雾星:你快告诉我,是谁抱了我?!啊啊啊要是被王爷看见了,会不会觉着我很随便呀QAQ】     【你不随便吗?你还在王爷面前跟小厮勾肩搭背呢。】     【关雾星:这不一样啊!我那是借钱!借钱能跟大爷一样么?不得打好关系先?!】     【……】     随你怎么说,反正是个作死的货。     关雾星委委屈屈的缩在王爷怀中,仰着小脸盯着眼前的风景看。     王爷睡着时可好看啦!     脸上的莹白面具并未摘下,照样戴在左半边脸上。     他睡得熟,睫羽跟着呼吸微微颤动,看起来很是无害。     他腿不能动,手却紧紧抱住了关雾星的腰,把她一个劲儿的往自个儿胸膛上怼。     不然这床这么宽,他们两个人怎么睡也不能挤到一块儿。     那双极具压迫性的眼不睁开,剩下苍白的肤色,只会让人怜惜,而不会让人感觉到惧怕。     关雾星凑他这么近,也没发现王爷脸上长个痘痘有个毛孔什么的,皮肤保养的简直绝了!     她又想到,王爷吃东西口味很淡,桌上基本不会出现辛辣之物,也常喝茶钓鱼养心。     ……哎,难怪摸上手这么滑这么嫩啦。     她伸出一点指尖,微微碰了下王爷的鼻子。     “嘿嘿。”     【你能收起这副痴汉嘴脸么?】     【关雾星:王爷没醒,又看不到~】     系统呵呵两声,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谁告诉你王爷没醒?】     关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