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线杆上的路灯忽闪忽闪,     不时发出一阵电流声。     某一刻,     路灯忽然暗灭。     四周的各种灯光、小按摩店的招牌彩灯也都跟着熄灭。     这片位于明州市较为繁华地段的街区,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路灯映照下的深巷里,传出几个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别慌。”     黑暗里,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     “红灯笼还要几分钟才会出现,许进你准备好了。     方元, 你到我身后来。”     低沉嗓音吩咐着。     在苏午手里受了重伤,浑身缠满白色绷带,散发出一种尸臭与药香交杂气味的‘许进’走在了最前方。     泛黄的眼眸里,瞳孔悄无声息地化作两扇黑漆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站在许进身后的魁梧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的后心部位骤然凸起,挤压着身上的白T恤,使之浮显出一颗心脏的轮廓!     那颗心脏发出桃红的光芒, 不断跳动着,使得四周都萦绕起桃红光芒, 将身前的许进,与身后神色紧张,大气都不敢出的方元都笼罩于光芒中。     方元被桃红光芒笼罩,额角渗出细汗。     诡韵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的体力不断流失,甚至脑海里会不断产生种种恐怖的景象。     被张副队‘诡心脏’的鬼蜮笼罩住,     正常人的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种种恐怖幻想,如果在鬼蜮里呆得时间超过十分钟,幻想就可能成真!     自己会被自己的幻想杀死!     不过,张副队此时放出鬼蜮,并不是为了做掉方元、许进这两个队友,恰恰相反。     此时二人呆在他的鬼蜮里,远远比暴露在外安全得多。     因为——     “灯笼升起来了!”     浑身缠绕绷带的许进口中发出阴沉的话语声。     他瞳孔中那两扇黑漆大门骤然裂开一丝缝隙,一双惨白虚幻手臂就探出门缝,往前方虚空一抓——     许进自身, 连同身后的张副队、方元都被瞳中诡的诡韵挟裹,瞬间穿破虚空, 来到了许进的目力尽头——五百米外的一家小宾馆前!     此时,     天穹上一盏盏红灯笼升起,     将这片街区映照得绯红。     ‘华康宾馆’暗红色的招牌,在这绯红映照下,更添了几分难解的诡异。     咚咚!咚咚……     张副队后背凸起的那颗心脏跳动得越发激烈,     方元脸色惨白,已经被脑海里的联想惊吓得浑身发颤。     好在他伴随过多位驭诡者,意志力较之常人强韧太多,所以仍旧能抵御住恐怖幻想,不至于被吓得尿裤子。     许进那张发乌的丑脸上,也流露出明显的不耐。     天穹的红灯笼滴溜溜旋转着。     张副队的鬼蜮尽力抗御着那些诡异灯笼,施加在三人身上的诡韵,以免他们三个当场在红光映照下,头颅像气球一样被放飞。     他抬头看着楼层建筑围拢起的小片天空,     看着天穹中的红灯笼。     脑海里不禁冒出疑问:“这些红灯笼的背后,究竟是怎样一只诡?”     正作此想时,     忽然,那片天空里有二三盏红灯笼熄灭了!     灯笼灭了?!     张副队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相较于那片天空里飘荡的五六十余盏灯笼, 偶尔二三盏熄灭,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在他以为灯笼暗灭是自己的错觉时,     一盏盏灯笼接二连三地熄灭了!     足足有五盏灯笼,在方才一眨眼的功夫里熄灭!     这下张副队确信,自己所见并非错觉!     可是灯笼缘何熄灭?     背后发生了什么?     又有谁人能知?     桃红光芒笼罩下的三人,苦熬了三分钟后,天穹上的红灯笼终于纷纷隐去。     他们又有了行动能力。     而方才些许灯笼熄灭,只是这次诡异对策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     叮当当当当!     光头佬周洋不断摇晃着帝钟,胳膊都摇得酸痛也不敢停下来。     他盯着客车最前端,驾驶台侧边端坐的诡,看着它一遍一遍地梳着头发,已经记下了这只诡的各种细节。     现在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必定能看见这只诡。     盯着梳头诡,他已经看了将近半小时了。     半小时持续盯着一只诡,哪怕这只诡的能力再如何恐怖,也早已让人产生懈怠心理。     周洋也不例外。     他其实有点困了。     “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快点出来吧。”     周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以对抗一波一波袭上脑海的困意。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祈求生效了,     就在他眼皮一耷拉,想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前面左侧第四排的座位上,光影一闪,忽然就出现了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人。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把周洋吓得一哆嗦!     所有的困意不翼而飞!     怎么回事?     谷犖     他心里转动着念头,手上疯狂摇动着帝钟,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跟这个‘不速之客’搭话时,又一个人出现在了左侧第二排的作为上!     此后,     光影接连不断地闪动。     一个个人出现在座位上。     其中就包括了那个让周洋印象深刻,嘴里不断叫嚷着找男朋友的女人。     她腿上的丝袜还保持着破烂的状态,侧头露出一张容貌姣好的脸,扫视四周。     眼神茫然。     “我、我这是怎么了?”     “诶,老婆子,咱们这怎么在一辆大客车上啊?这是要去哪?”     “嘶——腿好麻,头好痛!”     车厢里的人们交谈着。     周洋呆了呆,     看到驾驶台前的梳头诡没了影踪,更加不知所措了起来!     ……     “本次模拟结束。     评分:无。     评语:无。     奖励:无。”     模拟器的三无提示语让苏午微微发愣。     他至今没有明白,为什么这次领悟的天赋,全部没有提示是‘临时天赋’。     在自身意识不断沉沦的时候,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呼唤模拟器,确实起到了强大的作用。     它直接帮助自己破碎了环绕四周的一面面镜子。     可它利用地却是苏午个人的模拟记忆。     那么,这功劳究竟该归于模拟器,     还是归于自身?     为何这些纷乱如海的记忆,会让那般强大的诡异也承受不住?     若是诡异都没办法承受这些记忆乱流,那自己又是怎么承受住的?     仔细想来,     自己已经历过数十次的模拟人生。     模拟里的每次体验都极其真实,甚至如果放弃相信这是一次模拟的话,模拟经历就可以完全变成真实的生活!     一般人在如此频繁的模拟经历中,应该早就出现心理疾病,甚至已经心智崩溃了才对。     ——哪怕是看一场电影,都能令人产生种种不同的情绪。     更何况亲身经历一段人生?     可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     这合理吗?     难道是因为新领悟的三个天赋?     凝神(白色)、超忆症(绿色)、深渊(蓝色)——超忆症一经领悟是绿色天赋,尚且可以理解。     毕竟自己脑海里潜藏如此巨量的记忆,且有‘意根藏’的加持。     可这个不知因何而生的‘深渊’天赋,领悟出来就是蓝色天赋,未免太离谱了吧?     深渊(蓝色):当他人凝视你的时候,即是在凝视深渊。     你的意识潜流下,累积的巨大能量已经生根发芽,并且产生了异变。     当你的意识被弱于你者窥伺,     于他们而言,即是凝视深渊!     ……     深渊这项天赋的详细介绍,告诉了苏午,他的‘识根(意根藏)’发生了变异。     正是因为识根的变异,才导致‘深渊’这个天赋的出现。     它是导致那些镜子被震碎,苏午意识脱离沉沦的主因!     但是,经历过这次的变故,苏午不禁怀疑,自己意识潜流之下,是否本就有一股巨大的能量?     否则,仅凭自己在‘卓杰的过去人生’里得到的三重意根藏,只怕做不到完全摆脱两只恐怖程度爆表的诡异的控制!     他看着四周的红光大片大片崩塌破碎,     居于中央的瓜皮帽老人与寿衣女子依旧不理外物。     前者细致地为后者梳着头。     这片‘模拟幻觉世界’即将彻底破碎,     两只诡也将沦入黑暗的深渊时,那个瓜皮帽老头忽然抬了抬头,似是隔着黑暗的通路,勉力朝苏午这边看了一眼!     苏午脑袋一懵!     四下里彻底陷入黑暗!     没有任何提示信息,也未出现巨大的表盘,只有黑暗笼罩着苏午!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脱离黑暗?     随着这个念头一起,笼罩四周的黑暗倏忽崩塌去,苏午坐在最前排自己的位置上,旁边放着自己的背包。     模拟结束了,     幻觉世界也消失了。     自身回归现实了?     ——在模拟未来里摆脱了那两只诡的控制,为什么会在现实里同样应验?     难道是因为幻觉世界连通着人的意识,     而模拟未来同样连通着我的意志,     于是,意识在模拟未来里的推演不再仅仅只是推演,也会波及到‘现实的幻觉’之中,所以会直接导致现实的幻觉跟着崩塌?!     这样一来,倒也能解释那三个天赋为什么会是永久天赋了。     因为它们同样都根植于意识里!     “检测到你的天赋——凝神(白色)、超忆症(绿色)、深渊(蓝色)可以合成一枚咒印,是否合成?”     就在苏午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模拟器忽然在此响起提示音,让他微微一愣。     旋即在心中给出回应:“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