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即便冷淡,却也未曾这样正言厉色过。     梁笙月觉得委屈极了。     她在老李家过的如同半个女儿一般,杨氏和李大海待她都很亲厚,就连甚少接触的李辕,都会热情的叫她一声“月妹妹”。     怎么到了李辙这里,一句“兰时哥哥”都要被他训斥。     李蔓分明说过,李辙是最识礼最温厚的人。     果然还是那个祝氏挑唆吧。     现在就连李蔓也不肯回家了,这个坏女人,到底要把老李家拆成什么样才开心?!     梁笙月咬着嘴唇,越发觉得不能继续纵容下去。     不单单是为了老李家的两位老人,也是为了李辙的将来。     她必须戳穿祝潇潇的真面目!     “兰时哥哥,你不知道她背着你都做了什么吧?”梁笙月正了正神色。     言语间,竟是完全没把李辙方才的警告放在心上。     李辙于是淡声道:“内子很好,尤其在男女大防上格外端正。”     祝潇潇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死自己。     她?男女大防?     李辙是不是忘了那段时间她倾力推荐的激情片段?     梁笙月也没想到,瞪着眼睛无意识发出疑惑的声音来。     李辙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出门在外偶遇男子,无论相熟还是陌生,内子总会以‘公子’作称,从不会胡乱攀扯什么兄妹之情,梁姑娘在编排内子之前,还需仔细斟酌自己的言行。”     这番话说的,就差指着梁笙月鼻子让她管好自己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称呼问题,足可见得李辙是多厌恶梁笙月的那句“兰时哥哥”。     梁笙月一张俏脸煞白。     她并非厚脸皮,也并非刻意赖定了要同李辙攀扯关系。     若不是为了说动李辙搬回老李家团聚,她也用不着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凑上来忍受冷眼。     梁笙月深吸了一口气。     “李公子是吧?好,你既这样说了,日后我自当谨记,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她抬手指向祝潇潇,一字一句清晰道:     “那日李辕被赶去泥洞,是你的好内子偷偷溜去弄伤了李辕的双腿,还有李辕搬回来后,肩上被她扎针,足足疼了三天三夜才缓过神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你的好内子做下的,她当着你的面有礼有节,背着你却残害家人,这件事你又如何看待?”     梁笙月说的铿锵有力,那眼神,恨不能射出两道佛光来照死祝潇潇。     祝潇潇缓缓放下手中水囊。     怎么说呢,梁笙月列举的那两件事确实是她做下的,但有两处错误。     其一,她从来没想背着李辙做什么坏事,换句话说,她做坏事的时候从来就没考虑过李辙会怎么想。     其二,她在李辙面前并不是有礼有节的。     甚至在穿过来的第一天就把人给捆了。     李辙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梁笙月说的这些话,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果然,李辙微微皱起眉来,破天荒抬眼看向梁笙月。     梁笙月心头一喜,正想乘胜追击再讲些杨氏同她说过的事,就听李辙平淡说道:“梁姑娘误会了,内子如何行事,从来不是李某能评判的,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们要回屋了。”     他说完,伸手就去拨弄轮椅。     “等等!”     梁笙月大声道:“好,这些你都不在意,她把你迷得七荤八素我确实管不了,但总有一件事你心里得清楚!”     李辙顿了顿:“什么?”     梁笙月自怀中拈出三根金针来,晃了晃道:“祝氏学习针灸之术你总知道吧?针灸本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她若真对你好,怎么独独不愿替你治腿?”     似是没料到梁笙月会说这个,李辙微微一怔。     梁笙月敏锐的抓住了这片刻的停滞,忙追着说道:     “早在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说过,你的腿可以用针灸缓缓疏通经脉,祝氏虽只学了皮毛,远不及我的医术,但她能用针害人,已经是达到了入门水准。你只顾护着她作恶,可有想过自己在她心中,甚至连那点下套使绊子的坏心眼都不如?”     梁笙月越说越激动,原本因为失落而苍白的小脸,逐渐染上一层薄红。     但祝潇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祝潇潇只在意对方手中那精巧漂亮的三枚金针。     通体黄金打造,制作考究工艺上乘,柄端甚至还镶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做点缀。     不愧是原文女主,作者的亲闺女。     这还仅仅只是三根而已,若拿出一整套来,岂不是要晃花人的眼睛?     李辙听了梁笙月一大通的话,仍是不做声。     两只手稍稍用力抠住了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梁笙月终于戳到了李辙的痛处,不禁暗暗欣喜。     正要趁机多说两句,谁知下一瞬,目瞪口呆!     只见李辙撑着两侧扶手,胳膊微微打颤,竟然憋着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梁笙月登时“呀”地失声叫了出来。     祝潇潇这才回神,无奈拐着李辙的胳膊撑起他,怨声道:“不是说了你少站吗?太久没给膝盖压力,这样很损的。”     “你?!”     梁笙月惊道:“你是什么时候?”     这怎么可能?     李辙的腿伤不是一朝一夕,长年累月下来早已坏了根本。     除了她,没有人可以治好李辙。     所以梁笙月才一直坚持要与李辙套近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给他治腿,然后依靠这份恩情说动他搬回老李家,与杨氏他们团聚。     祝潇潇的水平梁笙月不是不知道,李辕虽被阴了一招,但在梁笙月眼里只是雕虫小技拿不上台面。     怎么短短半月的功夫,就已经达到了可以医治疑难杂症的地步?     这绝对不可能!     “你偷学我的医术?!”     梁笙月尖叫起来。     她哪里会想到,祝潇潇的学习能力如此之强。     本就懂得融会贯通,又一心钻研在李辙的腿伤上,半月的试针下来,效果虽不及预料中的那样好,但总归是有知觉了。     到现在祝潇潇还只是个半吊子而已,奈何李辙愿意信她,她也敢大胆尝试。     然而这些,梁笙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