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法院，民事庭。
    “庭卫，让候选陪审团入场吧！”
    在姜法官的示意下，庭卫打开陪审席，让候选陪审团得以入场。
    民事庭只需要6位陪审员，这一次来了20位候选陪审团，足够挑选。
    “你们两边谁先来？”
    姜法官故作威严，了绷着脸问了一句。
    原告席上，孙空文率先起身。
    “各位陪审员，请你们想象一下，如果你们是一名企业家，手下有家加工厂，而你们手下的员工都很勤奋刻苦，每天认真工作，这是不是很美好？”
    陪审团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这确实很美好，但前提是我们得有一个加工厂，我们得是一名企业家。
    “要说但是了。”
    被告席上，张伟呵呵一笑。
    果不其然，他嘀咕完后，孙空文立马竖起一根手指：“但是……”
    “在你的加工厂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员工，他打完卡之后就跑到宿舍睡觉，等下班的时候再回来打卡下班，这样的行为你们忍不忍得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露愤慨之色。
    “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完全不把公司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呢？”
    又有很多人点了点头。
    “支持对这名员工罚款，甚至起诉的请举手！”
    陪审团之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举起了手。
    “这些先生，你觉得要怎么处置这位员工？”
    “哼，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小偷，不仅要罚他款，还要把他的行为标出来，告诉所有人，让他这辈子别想找到工作！”
    “嗯，说得好。”
    孙空文很满意这個回答，遂而看向审判席。
    “姜法官，我方接受这位陪审员！”
    “姜法官，我方拒绝这位陪审员！”
    就在孙空文话音刚落，张伟也站了起来打断。
    姜法官只能朝男人摇了摇头，后者起身离席。
    孙空文对一位意向陪审员的离席也不在乎，而是继续提问。
    “这位女士，你呢，你觉得要怎么对付这样的员工？”
    “这种人死了最好！”
    女人看起来有些偏激，恶狠狠的说道：“父母生他养他教育他，不是让他来这样做人的，这简直就是垃圾！”
    “姜法官，我方接受这位陪审员！”
    看到女人的表现，孙空文很满意。
    随后他看向了被告席，姜法官也同样看向张伟。
    张伟表情淡定，没有提出反对。
    嗯？
    什么情况，不反对？
    姜法官和孙空文都有些意外了，之前你不是和对手唱反调，这一次怎么不唱了？
    但见张伟迟迟未动，姜法官只能拿笔记录，将被提问的女人留在了陪审席。
    “张伟，你怎么不提出反对呢，这一看就是有问题啊？”
    张伟身边，罗小布不淡定了。
    “萝卜，这个女人虽然偏激，但她同样可以为我所用啊。”
    张伟却淡定一笑，开解道：“性格偏激的女人，你只要用合适的方法引导她的愤怒，她就会成为藏在陪审团中的武器，并且是我方的武器！”
    “这个女人看似对员工打卡摸鱼的行为愤怒，但单凭一个问题，是不可能摸清楚这女人详细性格的。”
    “这个女人从进入陪审席开始，看四周其他陪审员的眼神就不对，鄙视之中带着一丝不忿，从我的第一眼来看，这女人其实对谁的态度都不会好，那么等她看到不公时，一样也会对带你飞网络和朱皮特愤怒，而我需要的就是这份愤怒。”
    “事实上，如果她能够将这一层愤怒引导到其他陪审员的身上，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帮了大忙了。”
    “所以，这位妇道人家就是我重点关注的陪审员，我愿意称她为‘烈火妈妈’！”
    为此，张伟还专门为这个女陪审员起了个代号。
    “轮到你们了！”
    孙空文又提问了几个问题，并且剔除了几位表示愿意和摸鱼员工沟通一下的陪审员，随后他就结束了提问，让出舞台。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上庭。
    他的内心同时在思考，关于案子的细节。
    这一次的案子，其实是关于行业垄断，以及不平等条约的内容。
    正是因为带你飞网络等几家公司与工位，垄断了最大网络直播平台的直播资源，才造成了小主播不得不投靠他们家，签约成为艺人遭受不平等合同的剥削。
    所以，张伟的提问，自然是……
    “各位陪审团，你们之中有谁喜欢打麻将？”
    “哈？”
    随着张伟的提问，法庭上不少人都愣住了。
    怎么好好的提问，变成了讨论国粹文化？
    麻将，这是法庭上能讨论的东西？
    姜法官愣愣的看着张伟，又看向了倪秋萍和徐素云。
    他的眼神仿佛在问，这张伟律师的提问，怎么这么奇葩？
    倪秋萍回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
    这小子的奇葩提问多着呢，你就别逼逼了，比这还离谱的我都见识过！
    虽然讨论麻将有些不合适，但陪审团之中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举起了手。
    显然，他们都喜欢打麻将。
    “那好，各位请想象一下，某一天全城的麻将馆都停业了，要打麻将必须要去市中心唯一一家麻将馆，并且明确一点，私人打麻将也都是禁止的！”
    “市中心的麻将馆并不是免费的，相反他们知道自己是全市唯一一家麻将馆，所以狮子大开口，每一次去打麻将，他们会向个人收费50，晚上通宵直接收费100，请问你们会去吗？”
    “会去的人请举手！”
    张伟说完，目光扫向陪审团。
    问题已经问完了，现在要看看有多少人会为了爱好选择接受麻将馆的剥削。
    陪审员面面相觑，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举起了手。
    “这位先生，你很喜欢打麻将？”
    “是啊，平日里没什么事，就喜欢打两圈。”
    “哦，是这样啊，那如果麻将馆觉得收费50太少了，决定加价到500，你还会去吗？”
    “这……”
    男人不说话了，但脸上隐约有一丝愤怒。
    我一场麻将下来，输赢也就十几块来去，大一点的也才几十块。
    你丫的一场麻将要收费500，这不是明抢？
    “不去了，不去了，说什么也不去了，这是抢劫！”
    对于男人的回答和反应，张伟很满意。
    “姜法官，我方接受这位陪审员。”
    姜法官拿出笔记录一下，嘴里却砸了咂舌。
    张伟的提问还在继续，他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就是富婆的女人面前。
    “女士，你没有举手哦，看起来哪怕收费你也会去？”
    “当然，无论是50还是500，我都会去，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打麻将！”
    女人说着，仰起脸，一脸骄傲道：“我老公是上市公司高管，年薪千万，他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都有几十万呢，我还巴不得那麻将馆收费高一点，这样去的人少一点，我还能清净一些。”
    “哦，是这样，那如果麻将馆知道你有钱，决定不仅要收你500块的入场费，还要你赢钱之后分走你一半的收入，你原因吗？”
    这个说法，是让女人当即就怒了，一脸愤慨：“老娘凭本事在麻将桌上赢的钱，凭什么分他们一半？”
    “就凭他们是本市唯一的一家麻将馆，只能在他们这里打麻将啊！”
    “滚粗，敢抢老娘口袋里的钱，信不信我带人烧了他们麻将馆！”
    听到女人激动的回答，张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法官，我方接受这位女士当本案的陪审员。”
    姜法官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拿笔默默记录。
    张伟看了眼陪审团后，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
    “这位小哥，你没有举手哦？”
    “因为莪不打麻将啊！”
    “那如果你打麻将呢，你会花钱叫入场费，去换取打麻将的资格吗？”
    “一天50，一个月就是1500，一年就是18000，那我还不如换个兴趣爱好。麻将嘛，我觉得可以戒掉了！”
    年轻人摊了摊手，表示戒掉麻将也无所谓。
    张伟听到这个回答，眉头一皱。
    这个陪审员，对目标的坚持不强，并且也不会支持那些为了梦想而花费金钱以及浪费精力的人，不是意向陪审员。
    “感谢这位陪审员的回答，我方请求剔除！”
    年轻人摇着头，只能离席。
    “这位先生，你……”
    接下来，张伟也继续提问，并且筛选了几个陪审员。
    “很好，咱们的陪审团已经有了，吃过午饭后我们就开始聆讯，暂定时间为下午1点吧，祝各位午餐愉快！”
    随着姜法官敲锤宣布，预审正式结束，法庭开始解散。
    原告席上，孙空文走了过来。
    “张律师，这是我们的证人名单！”
    将一份名单递给张伟后，孙空文看向了波波。
    “林小姐，刚才朱董和我商量过了，如果林小姐原因的话，我们可以重新签订一份新的合同，你的抽成给你提高到打赏礼物额度的25%，并且会为你准备一个新的住处，一个新的直播团队，当然直播团队的工资是公司开，不需要从你的分成之中扣除！”
    “这个合同，应该是一些大主播才有的吧？”
    听到分成比例提高，张伟就猜到这是带你飞觉得，波波拥有直播价值的妥协。
    “不错，这一份合同，哪怕是在全网的直播行业中，也属于比较不错的了，林小姐要是喜欢，我们可以立马达成和解，并且和你当面签约！”
    孙空文说着，仿佛是为了降低波波的戒心，也指了指张伟：“当然了，签约这份合同时，张律师也可以到场！”
    “这……”波波立马看向张伟。
    她觉得这份合同，好像挺好的。
    “合同的签约年限是多久？”张伟直接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孙空文抬起一个巴掌，五指伸直了回道：“5年！”
    听到这个数字，波波面色一变，随后摇了摇头。
    “不行，5年太久了！”
    “林小姐，你要知道，公司不是慈善家，朱董为了捧你，也是要耗费很多资源的。这些资源可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你不会想着签约了之后，你想直播就直播，想走就走吧？”
    “不行，5年太久了，我不要！”
    波波依旧摇头，这让孙空文面色一恼。
    “好，既然林小姐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们在法庭上不给你留面子了！”
    孙空文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甩手离开。
    “林小姐，你今后还会进行直播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我就算要直播，估计也不会播太久……”
    听到波波的回答，张伟同样是眉头一皱。
    这个女人，放着如日中天的事业不要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找到了新事业，新的下家？
    可什么事业能比网络直播挣钱，而且她还是全网最大的平台的最顶流主播之一，这可是赚钱机器啊。
    还是说，她已经找到了……
    张伟大有深意的看了波波一眼，又看了旁边全程看着波波的罗小布一眼，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抹同情。
    “那行，我们也去吃饭吧，吃过饭午休一会儿，就准备聆讯的事！”
    张伟带着一行人也离开法庭，等候下午的聆讯开始。
    ……
    午饭过后。
    下午1点。
    “本庭宣布，原告带你飞网络起诉被告林小姐的违约案，现在进行第一次正式聆讯！”
    姜法官宣布完后，看向原告席。
    轮到你们开庭陈述了。
    “姜法官，我方传唤第一位证人丽姐上庭作证！”
    听到这个证人，张伟等人倒是不意外，毕竟这一位算是波波在经纪公司最熟悉的人。
    脸上缠着纱布的丽姐，一步一步走上法庭。
    “证人，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过是不小心脸磕地上了，医生说没问题的。”
    “哦，这样啊……”
    姜法官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理解。
    脸磕地上的话，为什么受伤的是鼻梁这个部位，而不是额头呢？
    毕竟你的鼻梁，看着也不高啊。
    “丽姐，你好。”
    “你好，孙律师。”
    丽姐朝孙空文笑了笑，但笑容配合上她脸上的伤，看起来有些渗人。
    “丽姐，你是被告林小姐的经纪人对吧？”
    “是的，我负责带波波和一些和她同期加入公司的女主播，我的任务是在工作和生活上帮助她们很好的适应直播工作，调整她们的作息时间。”
    “那你对于被告，你是怎么看的呢？”
    丽姐忍不住看了一眼被告席，随后语气“诚恳”道：“我和波波朝夕相处，我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
    被告席上，波波不淡定了。
    “她说谎，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妹妹看，她把我们当奴隶看，动不动就骂我们！”
    “我懂，我懂……”
    张伟示意波波别激动，这丽姐是个什么货色，他又不是没见过。
    能随时喊来陈哥这样的人对主播们动手的，这丽姐就算不是最坏的人，那也是助纣为虐的奸人。
    现在就让他们在法庭上蹦跶一会，等会我会出手的。
    法庭上，陈述还在继续。
    “丽姐，你觉得被告林小姐的行为，是不是有些……”
    “是的，波波是我一步步看着她成长起来的，但她有了粉丝基础，有了一定影响力之后，就开始飘了。她总以为自己很厉害，一切都是靠自己，就想着摆脱我们，摆脱公司，当然了，这在我们行业内很常见。”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当然是开导她，劝她了，因为在我们这个行业，有很多主播出了成绩，然后单飞出去后就立马没热度的人，也有很多有了粉丝基础后跳槽要高价，但加入新平台之后就没踪没影的主播。”
    丽姐说到此，眼角含泪，装出一副劳心劳累的模样：“总而言之，主播这一行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公司和我都是为了你好，现在你刚起步，就想着跳槽，这样不合适！”
    “丽姐，那我冒昧问一句，你在直播行业混了多久？”
    “我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10年，可以说是老前辈了，所以我的建议肯定是不会错的。”
    孙空文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陪审席。
    有不少人被丽姐声情并茂的表演影响，忍不住都点了点头。
    毕竟刚加入一个新兴行业，能遇到像丽姐这样，处处为自己着想的“热心肠”前辈，实在是太幸运了。
    相反，这个叫波波的被告，却不知感恩。自以为自己可以单飞了之后，就想着抛弃公司，这种行为无异于是白眼狼！
    所以，陪审团的风向，暂时是吹向原告方了。
    “感谢丽姐的回答，我方对于你的提问，暂时结束。”
    孙空文返回原告席后，和朱皮特一起看向被告席。
    二人的眼中，满是讥讽和嘲弄。
    他们不相信，区区一个晚上，张伟就能准备充分。
    这一把，他们显然是稳了啊。
    张伟整了整领口，淡定走上法庭。
    “你好，丽姐，你还记得我吧，我们昨天见过面。”
    “我当然记得，张律师嘛……”
    因为给自己的人设是热心肠的大姐姐，所以丽姐对张伟露出了“善意”。
    不过她的内心却一阵咬牙切齿，因为害自己得到这一身伤的，就是眼前这个张伟。
    哪怕面上露出善意，但内心的敌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好家伙，这是要杀人啊！”
    张伟自然也感受到了丽姐的敌视，不过他表面却不动声色。
    因为等会儿，有这个女人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