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沉默了很久。
    镜子同样保持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郑开才轻声开口：“说实话，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话。”
    郑开很坦诚，让镜子都感到诧异。
    它很少和活人说话，即便是说话，活人也只会把怀疑的心思藏起来，并不会明说。
    可郑开直接说不相信。
    反而让镜子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你不相信哪些话？是园长办公室不在二楼？还是我没见过李福治？”
    “全部。”
    郑开直勾勾的注视着镜子，镜子没有人脸，所以看不到五官和表情。
    但郑开可以从镜面上的波动，猜出镜子一些简单的心理活动，它其实在回答郑开问题之前，一定是经过思考的，并不是张口就来。
    镜子突然笑了起来，连带着镜面都不断泛起波纹。
    郑开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镜子在笑什么。
    许久之后，
    镜子才收敛了笑意：“如果让裘敬知道，他招聘回来的活人这么多疑，一定会很生气。”
    “我不应该多疑吗？”郑开有些不解。
    作为一个活人，不可能相信别人的每一句话，更何况，对方还是一面镜子。
    郑开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
    这才是作为活人的象征。
    但在镜子眼中，郑开的多疑反而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突然间，
    镜子里伸出一只血红色的手臂，纤细如铅笔的指尖在往下滴血，砸在地板上，发出了哒哒哒的回音。
    几秒之后，
    这只手臂靠近郑开的头。
    郑开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他怕镜子对他抱有恶意。
    但想了一下，
    郑开忍住了，待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滴着血的指尖碰到他的眉心，镜子缓缓开口：“你的身体里有极致的善意，你怎么能多疑呢？”
    “如果寻常活人都有的心理活动，你同样也有，那你这个种子就不是最完美的了。”
    种子有好有坏。
    但作为藏着极致善意的种子来说，他的一切都应该是正面的。
    郑开沉默不语。
    见郑开没有反应，镜子感觉有些无趣，就将手臂慢慢缩了回去。
    “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给的回答，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这是你的事情。”
    镜子的话很不负责。
    郑开没有丝毫意外。
    镜子是特殊物品。
    本质上来说，它连诡物都不是。
    况且自己和镜子的关系并不算非常好，不可能真的对郑开做到每一句都是实话。
    “最后一个问题，我离开之后，最好先去哪个房间？”
    “有区别吗？反正你每个房间都要进一次才行。”
    镜子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调侃。
    他似乎等着看郑开的笑话。
    既然它说了，没有活人和诡物能从二楼活着离开，自然认为郑开不会是例外。
    即便郑开的身体里有极致的善意和极致的恶意，也不行。
    因为，
    这里是裘敬的二楼。
    这里是裘敬的往生地！
    但这个回答没有让郑开满意，郑开只是安静的看着镜面，一言不发。
    被一双纯黑色的恶意双眼盯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极致的恶，远超这个世界所有的恶。
    当恶意直视某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一定承受不住恶意的洗礼。
    镜子也不行。
    它只是一件特殊物品。
    甚至，
    它可能只是裘敬从不知名的地方带回来的玩具，比起极致的恶意，它太渺小了。
    郑开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镜子在敷衍它，觉得有些不满意而已。
    镜子承受不住恶意，终于开口了：“你比裘敬还要烦人。”
    郑开笑了笑，没有说话。
    “离开203号房间，最好先去208号房间，那里是裘敬童年的房间，里面存放的特殊物品不会很危险。”
    “我只是猜测，万一裘敬心理变态，在童年房间里放一些大凶物品，那你好自为之吧。”
    郑开点了点头。
    站起身来，
    郑开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拧开房门的一瞬间，
    镜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既然你答应了楼梯口那个小鬼一件事，也答应我一件事吧。”
    郑开停住脚步，回过头。
    镜面泛起波澜。
    血红色的手臂再次伸出，指尖上挂着一个沾满血污的项链，而在项链的尾端悬挂着一个破碎的化妆镜。
    很小，很精巧。
    而且化妆镜的镜面上没有一点血渍。
    “如果你能成功离开二楼，去一趟外面的形体医美医院，将这个东西交给一个叫佳宁的女人。”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成为真正活人的办法。”
    郑开笑了起来：“你这个报酬不诱人，因为我就是活人，不需要知道这个。”
    镜子的语气很自信：“你答应了楼梯口那个小鬼，要去屠宰码头帮他找一颗心，那个小鬼估计是想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吧。”
    “如果让他发现，身体里有一颗鲜活的心脏，依旧无法成为活人，他会不会杀了你泄愤？”
    话音一落，郑开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米龚很想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郑开可以感觉到这一点。
    倘若镜子说的是真的，那郑开答应米龚的事情，就会变得很危险。
    米龚是血管级诡物，加上心脏之后，他的实力会暴涨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到那时，郑开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暴怒状态下的米龚，郑开光是想想就觉得吓人。
    那种恐怖感，远不是李明能够媲美的！
    郑开深吸一口气：“身体里有血肉，有骨架，有血管，有心脏，为什么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镜子叹了一口气：“连裘敬和裘生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你觉得一个小鬼能成功？”
    郑开第一次从梦境世界里听到裘生这个名字。
    一瞬间，
    郑开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重新关上门，凑到镜子的近前：“你认识裘生？”
    裘生这个人很神秘。
    除了上一次在新品发布会的视频里见过一次之外，郑开再也找不到关于裘生的消息。
    严格来说，
    裘生这个人比裘敬还神秘。
    镜子没有回答，而是将化妆镜抬到郑开的眼前，一股淡淡的香味冲进郑开的鼻腔，这个项链上居然没有血污的腥臭味，反而香味十足：“你答应吗？”
    郑开眼神不断闪烁。
    片刻之后，郑开伸手将项链装进口袋里。
    这个交易，郑开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