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     黑沉沉的妖军迅捷地移动着。     一只老鹰贴着地面,从妖军头顶掠过,落在妖军中间的一只浑身燃着火焰的巨兽身边。     那巨兽整个四不像,貌似麒麟,龙口、狮头、鱼鳞、牛尾、虎爪、鹿角,浑身赤红,就像一只拼凑成的异兽。     异兽背上驮着一名青年。     削瘦。     青衣。     黑脸。     “大王,天上有两波人应该是发现我军了,他们突然改道了。而且,他们似乎是在追赶。”     老鹰开口道。     “不用理睬……”     青年抬头晀望着高空,眼帘中倒映出两波逃离的人影。     他微微一愣。     是她们?     他忽然改口道:     “十卫何在?”     “到。”     十名牛精从四面八方掠了过来,停在异兽面前。     气息深沉如渊。     俱是太乙境!     “拦下那十五名人类剑修。”     青年吩咐道。     “末将领命。”     ……     “糟糕。”     “有妖怪追上来了。”     邋遢剑修大吼道:“大家分开逃,能逃走一个是一个。”     紫服老者阴沉着脸:“按他说的办。”     “许师妹,和我们一块走吧。”     朝阳邀请着许莹,道:“我和师父走南闯北游历天下多年,所以必须身怀一些保命的手段。我和师父刚好会一门‘血遁’法术,比起寻常遁光,要快上两三倍。”     明眼人都看得出,分开逃不过是弃車保帅罢吧。他们分开了,被追捕的难度自然增加了,貌似多了一份逃生的希望。     但是,那也只是对几位大乙境而言。十名金仙境的弟子速度再快,能快得过后面的太乙妖王?     “走。”     紫服老者一声令下,十五人一哄而散。     “啦嗦、啦嗦……”     忽然,一阵鸟鸣声响起。     一只百灵鸟出现在了高空中。     一缕缕的灵力随着他的歌声荡漾开。声音并不悦耳,沙哑干涩,却有一种穿透一切的魔力。     被歌声围绕,一行人的动作顿时一滞,像是时间被放缓了一般,他们一个个变得慢悠悠的。     “哪来的妖孽,该死!”     紫服老者面容阴沉,祭出一道剑意斩向百灵鸟。     在这奇特的歌声影响下,连那剑意都变慢了几分。     剑意贴着百灵鸟掠过,卷起几根羽毛。     一个太乙仙的剑意,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天仙躲过了。     紫服老者脸上挂不住,而此时,妖军中冲出来的十名太乙妖王已经临近,紫服老者暴躁地再次劈出九道剑意,吼道:“闭嘴!滚开!”     谁知,那百灵鸟更加疯狂。     歌声愈发高亢,甚至有些刺耳。     自然,歌声附着的延迟魔力也更加强盛。     九道剑意掠过。     百灵鸟两只脚,一只翅膀被斩成了几截。     鲜血,残肢,断羽,从空中纷纷而落。     而百灵鸟倔强地用一只仅剩的翅膀保持平衡,歌声依旧不停。     尖锐而凄厉。     这只鸟疯了。     ……     “那只小鸟似乎在帮我们?”     十卫中,排名第三的牛精看着前方被歌声束缚而动作迟缓的人类剑修,道。     “说不定是我们在帮他呢。”     为首的牛一深邃的眼中,精光熠熠。     牛三挠头不解,也不深究,嗡里嗡声道:“抓活的还是死的?”     “不论死活,但一个都不能少。”     牛一杀气一凛,道:“用‘那招’,一次性全部解决。”     “那招?那样岂不是会误杀了小鸟妖?”牛三问道。     “你觉得他还活得下来吗?”牛一道。     牛三又看了百灵鸟一眼。     “明白了。”     ……     “这是……那只百灵鸟妖?”     许莹蹙着眉。     “我们快逃吧?我的血遁能无视这魔音。”朝阳情急之下拉着许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用了。”     许莹挣脱,脸上闪过一抹绝决。     “我去杀了那鸟妖。”     许莹驱动着全身的灵力,抵抗着歌声的束缚,冲向百灵鸟。     一个天仙,想到同时困住这么多修为比他高出无数倍的剑修。仅仅靠他的天赋神通是不够的。     阿百燃烧着灵力,燃烧着精血,燃烧着寿元,甚至他的灵魂。     他双眼通红,凄厉地疯狂地鸣叫着。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开口唱歌吧。     也注定将是最后一次。     可惜,并没有百灵应有的婉转动听。     不过,看着十名牛精终于赶了过来。     他,无憾了。     ……     “裂天!”     十卫排成一横列。     聚气提拳。     那姿式,与当初牛魔王施展“平天”时一般无二。     暴喝中。     灵力泛滥。     化作无铸的拳芒。     十卫齐齐发力,拳芒轰击在了虚空之中。     “咔嚓咔嚓……”     空间一连串的炸裂。     露出无尽深渊般的漆黑。     那漆黑如潮水一般,在天空荡漾开,翻滚着,卷向前方的诸人。     ……     许莹闷哼一声,只觉脖子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朝阳收回手刀,抱住许莹。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许师妹,师兄得罪了。”     “师父,我们走吧。”     “再啰嗦,就走不掉了。”邋遢剑修瞪了朝阳一眼。     只见,师徒俩伸出一指,疯狂地,各自插进自己的心脏。     “血遁。”     灼眼的血光将师徒俩湮没。     化作为一个血色锥刺,高速旋转着,将百灵的歌声刺开了一道豁口,急速遁去。     只是,血锥破开了魔音的束缚,而这时一股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寂灭的气息从后面铺天盖地而至。     “快丢开她!”     前面开路的血锥中传出邋遢剑修的吼声。     “我办不到啊,师父。”     朝阳撕心裂肺地吼道,这种时候叫他如何能抛弃他心爱的女子?     “混蛋,你想死啊。”     “和许师妹死在一块,也是好的。”     “师父,你快走。”     朝阳忽然停下了遁光,犹如解脱般笑道。     即使他不停下。     黑色潮水要淹没他,也不过是慢上两三息的功夫而已。     “可那小寡妇一心想着和何老头死去的儿子死在一起。”邋遢剑修吼着,从血锥中伸出一只手,探进后面的血锥之中,抓住朝阳。     “我们一起走。”     “师父,不用管我。”     朝阳挣脱了邋遢剑修。     “师父先走啊!”     可转瞬的耽搁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黑色潮水汹涌而至。     所过之处,尽皆吞噬。     “我果然说得没错,你迟早会被她害死。只是没想到连我自己也……”     邋遢剑修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有阿百歌声的牵制,黑色潮水本身又快如疚风,四散而逃却行动迟缓的诸人,转瞬之间,一一被黑色潮水淹没。     也覆盖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阿百。     歌声的末尾。     伴随着潮水起落,阿百的歌声忽然变得柔和。     意外地,清脆、婉转动听。     他不闪不避,歌声尽了,人也消失在了黑色潮水之中。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躲开。     没人会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一只被他们杀死过的百灵鸟,最终却要了他们的性命。